李锐靠在工位的椅子上,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键盘,随着屏幕上的光标逐渐右移,显示屏上也出现了一行行代码。 “def process_user_data...”他低声念着,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 刚敲完三四行,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然后眉头皱了起来,盯着其中一行代码看了两秒,又伸手按住退格键不放,把刚刚输入的内容,全都删除掉了。 “该死的...”李锐低声骂了一句,松开手,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今天的状态很差,大脑昏昏沉沉的,那种简单的错误犯了好多次,先是把函数名拼错,接着忘了给字符串加引号,刚才又把变量类型搞混了。 这些基础的错误,以他的水平来说,是不应该频繁出现的。 让李锐心神不宁的,是公司里渐渐传出来的风声,他们这个软件公司,要裁员了。 挺讽刺的,裁员的理由并不是公司盈利下滑,也不是人员结构臃肿,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可由于chatGPT的发布,一切就开始不一样了。 在这个鬼东西发布还没几个月的时候,上面的管理层不知道被吹了什么邪风,愣是斥巨资购入了这套 AI系统,说是能够加快工作效率,降低用工成本。 紧接着,就有裁员的风声传了出来,在公司最新的财报会议上,PPT里明显出现了‘优化人力资源结构’的字样,从那以后,整个公司的氛围就变的风声鹤唳了起来。 --- 李锐,今年刚32岁,几年前,他才从国内搬来美利坚。 大学毕业刚的时候,李锐凭借着扎实的基础,再加上一点好运气,被这家美利坚的软件公司选中,成功拿到了offer。 美利坚和华夏的货币,那会儿差着将近七倍的汇率。 当初他就是冲着这个,才接下了这份年薪20万美元的工作,这换算过来,可是足足140多万华夏币。 刚来美利坚那阵,他志得意满,从家里凑了一笔钱,先付了房子的首付,又签下一份长达35年的贷款合同,没多久,又背上了5年的车贷。 没多久,他在当地结识了一位华裔姑娘,俩人的感情升温的很快,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了。 本来一切都欣欣向荣,可直到3个多月前,公司忽然换了个印度裔的经理。 新经理口才极好,在投资人面前更是左右逢源,很快就把位置坐稳了。 紧接着,公司里的印度同事,就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这帮人不仅抢占了他们的工作资源,现在这个档口,搞不好李锐他们这些非印度裔的移民,大部分都要被裁撤掉了。 李锐盯着屏幕上那行刚刚纠正过来的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来美利坚这些年,李锐一次都没回过华夏,就连过年也只是打个视频电话。 随着买房安家,到结婚生子,他的手头越来越不宽裕,当初畅享的‘功成名就,荣归故里’,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按特克萨科纳州的法律,他那点工作年限,折算下来的赔偿金,满打满算也就够他撑上半年。 六个月内,如果找不到同等薪资的工作,那他就得尽快抉择:是继续在这苦苦支撑,还是放弃这里的一切,带着家人回到华夏去? 李锐与公司的新任经理——印度裔总监拉杰·夏尔马,俩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倒不是李锐不懂投其所好,实在是找不到门路。 最近这几次技术评审上,总监拉杰,自然而然的站在了他那帮印度老乡那边,把李锐他们的方案,贬低的一文不值。 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裁员名单,需要拉杰提交建议,那自己的名字一定会排在前面。 心情越来越焦躁,已经没法继续工作了,李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 焦虑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理智,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着两个清晰的念头——如果拉杰突然消失就好了;如果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裁员名单上就好了。 这些阴暗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锐用了好几个匿名代理,把起自己的IP地址,完全隐匿起来。 他开始在互联网最阴暗的角落里游荡,那股自毁般的冲动,一直驱使着他。 “如何让一个人永远闭嘴?” “阿灵顿市,解决麻烦的靠谱渠道...” 一个个网页打开又关闭,搜索结果也是光怪陆离,大多都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诈骗网站,或是布满钓鱼链接的陷阱网页。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一个极其简洁,上面没有任何广告弹窗的页面跳了出来。 这古怪的页面,没有花里胡哨的图片,上面只写着三行暗红色的,哥特风格的英文。 [我们知晓你的痛苦] [我们听到你的诉求] [我们有足够多的手段,能帮你解决掉那些‘困扰’] 李锐面露狐疑的往下翻,在页面下方,是另一行稍小的字。 若你仍有勇气,请于明晚23点,凭此识别码(SHA-256: 4a1b3c...)到终局夜总会见面一叙。 再往下,是一个地址:阿灵顿市,克拉伦登街区,终局夜总会。 页面上再无其他的信息,李锐盯着屏幕,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 另一边,法兰克在阿灵顿市转了好几宿,这才在克拉伦登街区,在一家夜总会的门口,他终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地狱味道。 夜半时分,法兰克穿着长袍,戴着罩帽,来到了这里。 这家夜总会挺怪的,外面没有招牌,也没有揽客的彩灯,只有一个厚重的黑色大门,在紧紧的关闭着。 要不是它门前,站着两个衣着考究的门卫,法兰克可能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更不会觉得这里是一家夜总会的入口。 虽然是初来乍到的,但法兰克一身浓郁的地狱气味,门口的守卫连盘问都没有,就自动的打开了那扇黑色的大门。 约摸半个小时后,一个穿着兜帽衫的男人,正拿着手里打印出来的邀请函,站在那扇黑色大门旁边,不断比对着建筑的门牌信息。 随后,在门卫的注视下,男人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