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很难?

第3章 孤独(下)

  回到县城,赵恩超与谢大军马不停蹄地赶往店铺。赵星灿则自己去了小区。   赵星灿看着洗碗池堆积的碗筷,皱皱眉头,挽起袖子一个个的洗起来。   午饭前,赵恩超回来给赵星灿带了一些饭菜放在饭桌上:“妈,吃饭!”   赵星灿说道:“小超啊,你们别老顾着外边忘了家里边,你看这洗碗池的碗都堆成什么样了,碗里面都快长霉了。”   赵恩超刚想辩驳一下,还不是回老家给你处理事情耽误了正常生活,又想到现在赵星灿很敏感,“妈,知道了,你赶紧吃饭吧!我得回店里了,现在正忙着,大军一个人忙不过来!”说着就站起身离开。   赵星灿想说,别去店里了,陪我待会,但是又不能,她知道女儿的生活很拮据。   …………   月朗星稀时,赵恩超与谢大军回来。   谢大军想起来洗碗池的碗还没洗,想去洗碗,发现碗筷已经被洗过了,然而却没有洗干净。   谢大军不知道该如何跟赵星灿说,别洗碗了,洗的不干净,别人还得返工。他拿着碗给赵恩超看了看,赵恩超就明白谢大军的意思。   赵恩超跟赵星灿说道:“妈,您来了县城就别忙家里的事情了,跟楼下的老头老太太待会,好好享享福。”   赵星灿回复道:“不用,不用,我跟他们不认识,也没什么聊的。”   却听的厨房里面流水声,是赵恩超在洗碗。赵星灿走进厨房疑惑道:“这些碗不是已经洗过了吗?”   “啊,我以为没洗呢!”赵恩超笑呵呵道。   赵星灿哼了一声,“原来是嫌我洗的不干净,行,下回不洗了。”说完落寞的走回客厅。   赵恩超遥遥的听其说了一句“老了,不中用了!”   碗筷没有洗完,手机铃声响起来,赵恩超接电话,“是谢启航的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韩老师,麻烦您来学校一下。”   赵恩超很生气也感觉有点委屈,恨不得狠狠揍自己家那个臭小子一顿,龙龙这孩子不是很老实很听话吗?怎么就学会打架谈恋爱了!他才刚刚14岁啊,正是青春懵懂的时期。   赵恩超用围裙擦擦手,然后把围裙扔在凳子上,快马加鞭的去了学校。   一见韩老师,赵恩超赶紧上前表示歉意,感觉十分不好意思道:“韩老师,很抱歉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赵恩超接着说道:“他这年纪小小的,怎么学会这个了?在家一直老老实实的,都没有顶撞过我们。”   韩老师说:“现在孩子都叛逆,同时,早熟也聪明,在学校一个样在家一个样,在社会上又是一个样,你分不清哪个是他的真实面貌,很难管教。目前根据他打架、早恋的问题,希望家长能配合学校的工作,回家反省一个星期。学校的功课我会让各个科目老师给他私发过去,在家的时候要好好反思。”   赵恩超通过韩老师了解到:儿子谈的对象比他大1岁,是个单亲家庭的女孩,两个人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就是两小无猜的恋爱关系,拉拉手亲了亲脸,结果运气不好被教导主任逮住了。赵恩超没有见到女孩儿的家长,韩老师反应女孩的家长说,太忙了没有空,让老师自己看着办。   韩老师失望又心寒的说:“哪里有这样的家长?孩子这么小,正是需要家长陪伴教育的时候,怎么能因为工作忙就借口不来呢?再忙也不能缺失了孩子的教育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孩子的教育还重要!”   赵恩超也是非常气愤这个家长太不负责,太不关心孩子了,不像自己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的教育,自己跟谢大军从村里搬到了县城。两个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为了孩子教育真的下了血本。苦自己受,累自己尝,就是怕孩子没有出息,结果现在这孩子太让自己失望了。年纪这么小就开始谈对象,多耽误学习,肯定那个女孩儿不是好女孩,把自己家的宝贝儿子带坏了,一定告诫儿子要远离那个女孩。   把孩子带回家,赵恩超又为怎么教育孩子而苦恼,说的轻了他比你还有理,说的重了伤了孩子自尊。打一顿出出气更别想,孩子大了要自尊,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赵恩超很忧愁,也不去店里了,边做饭边等着谢大军回家。   赵星灿听说了此事,她的观念里学生的职责就是学习,做学生该做的事情,有些恨铁不成钢絮絮叨叨说道:“龙龙,你呀,一定要好好学习。学习好了考上好大学,什么样的女孩见不到?五十六个民族漂亮女孩多的是。现在谈对象只能分散你的精力,让你学不好,怎么能有大出息。你现在才读高一,能谈的对象只是咱们这个县城小地方的,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有家世,根本不能给你未来的人生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赵恩超没想到赵星灿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以为老妈会各种歪理邪说说教一番。   谢启航坐在写字桌前翻着课本沉默不语,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根本不搭理赵星灿。   赵星灿来了县城平时几乎没人陪她聊天,也有点儿急:“你这孩子,姥姥跟你说话呢。你回复我一下怎么了?是姥姥不心疼你,还是姥姥让你不高兴了!”   “没看到我在写作业啊。你们别轮番上阵,一个又一个的来给我上政治课!”   “嗯,姥姥不说这个了,没想到龙龙一晃就大了,现在都学会谈对象了。你记得小时候不?你脸上长了水痘,姥姥在村里背着你,漫山遍野的找药草,找到了就把药草挤出汁液往你脸上抹,你看看现在这小脸儿多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你还记得姥姥当时背着你吗?你小时候一直生活在姥姥的背上。姥姥去哪儿,就背着你去哪儿?我只要一蹲下,你就趴在姥姥背上。哈哈哈!”   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人老了就是容易活在回忆中。   谢启航不想搭理赵兴灿,“你烦不烦呀?这些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赵星灿有些委屈:“哎,人老了就是惹人烦。我跟你妈说说,不行我就回老家吧。在这儿我啥事儿干不了,店里买卖不需要我,家里做饭不需要我,你在学校吃喝。见你一面也挺难,每天早上顶着星星出去,晚上带着月亮回来。好不容易你犯个错我想跟你说两句话,你还不乐意!”   赵恩超听到,劝说道:“妈,你别管他,让他自己呆着,等一会儿谢大军回来,让谢大军给他说。”   谢启航也没说话,找出耳机给自己戴上,眼不见不烦,耳不听不乱。   赵星灿一看孩子都带上耳机了,这是不想听自己絮叨了,也不再自讨没趣,却把矛盾转移到了赵恩超身上,“我这当姥姥的就不能说两句,干什么非等谢大军回来!他就能教育好了孩子?多好的一个孩子让你们教育成这样!”   赵恩超放下菜刀,走进谢启航卧室:“妈,您先出来,让他学习会儿。”   关上门。   赵兴灿抱怨道:“多好的一个孩子,让你们教育成这样,没有礼貌,不懂尊重长辈,长辈说话爱答不理的!”   赵恩超回道:“你是不了解现在的小孩儿,非常叛逆。跟我小时候不一样了,我小时候不听话,你或我爸打我一顿就好了。现在这孩子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说的轻了不管用,说的重了他就要寻死寻活的。之前龙龙班上有个孩子就因为家长打了一顿自己跳河自杀了。现在这孩子心理怎么这么脆弱!”   “那就想办法跟他讲道理?”   “忙算了吧!大道理他比你都懂的多,狡辩起来比你还能说!”   赵星灿说道:“我再给他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打架他是挨打的,没有受大伤,早恋是人之常情,现在孩子都早熟。还是等谢大军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等他什么?”说着赵星灿就又想开门给外孙讲讲课。   赵恩超阻拦道:“别打扰他了,让他冷静一下。要不你出去走走转转?跟老头儿老太太跳跳舞、打打麻将,别老闷在家里了。”   赵星灿抱怨道:“我不会跳舞、更反感打麻将。你们天天白天不在家,晚上回来都半夜了,我在这跟你们连句话都说不上,都快闷死我了,要不回老家吧?”   只求劝说赵星灿不要在教育孩子这添乱了,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回老家干什么?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赖皮张不欺负你吗?你都多大岁数了,能禁得住这样折腾?最后还不是我们再回去跟他干仗!好不容易把你接出来了,你就清静两天不行吗?他愿意盖房就盖,他愿意占地就让他占,到时候咱们去法院起诉他。你就别管了,到时候肯定会拆了让他归还咱们宅基地的,不会让他占到咱们家的一丁点儿便宜。”   “那我就天天在县城混吃等死!”接着赵星灿说:“行吧,听你的。那我就先出去溜溜。反正在家里边儿也不受待见,都不让我跟我的宝贝外孙说话!”   赵恩超解释道:“妈,你这说什么话呢!我是说,我怕你跟这孩子絮叨,他烦了,你俩再起冲突。这不就更乱了吗?”   赵星灿摆摆手表示妥协说:“行吧,行吧,我知道了。”出门的那一刻,赵星灿才感觉到特别孤独。赵恩超把所有的爱全倾在孩子身上,自己在女儿那好像没有得到过她的关注。自己并不是跟外孙争风吃醋的争宠,而是感觉自己真的不受重视。自己来县城这么多时间,除了周末孩子回家能吃两顿团圆饭,平时孩子住校的时候很难看见他们,早晨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大半夜才回家。才来县城那两天他们给自己送饭,饭送到手就又匆匆回店里,让自己一个人在家吃。这样坚持两天,自己都觉得麻烦,索性自己就在家做。说是投奔女儿有女婿女儿照顾,感觉跟没有人照顾没有任何区别。   不由想起前几天有人邀请自己加入什么教会组织,当下没事可以去看看了解一下,不是还给发鸡蛋吗!闲着也是闲着。   …………   过了数日。   赵恩超外出归来疑惑道:“这都几点了,你们怎么还没吃饭?”   “马上10点半啊,我是店里关了门才回家做饭的,饭熟了半天都没看到你们三个的人影儿。”   赵恩超问道:“妈能去哪?她又不跳广场舞。”   “这我哪里知道!她又没拿手机。”   “走,别愣着,赶紧出去找找啊!”   三人赶紧换衣服换鞋子,还没出门,就听到有人在开门,是赵星灿。   赵星灿见三人要出门,问道:“你们三个干什么去?”   赵恩超没好气道:“去找你呀!大晚上的都不回家,不让人担心吗!”   “呀,没事,这不是参加活动,晚回来会儿嘛!”赵星灿解释道。   “什么活动要折腾到这么晚?”   “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给残疾人筹款。”   谢大军心道又不知道在憋着什么事,但是,还得违心说道:“嗯,也行,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你看看,大军也说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赵恩超略微有些敷衍,哄道:“是,是是!赶紧洗手吃饭吧!”   …………   又过数日。   谢大军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是媳妇赵恩超。   “你在哪?”   “我跟我弟弟小武喝酒呢!小超,怎么了?”   “怎么想起喝酒来了?村里赖皮张给我打电话,让我还钱呢!”   “这是怎么回事?”   “你回来细说吧,别喝酒了。”   “好,马上回!”   谢小武问道:“大哥,我有点弄不懂了,赖皮张怎么让嫂子还钱?”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不去找他麻烦就已经相当不错了,现在还朝我们要钱,真是猪八戒抡家伙——倒打一耙。”   “走吧,不喝了,回家问问嫂子到底怎么回事?”说完小武一口将杯中的啤酒喝完。   …………   “赖皮张怎么朝咱们要钱?”一回家谢大军就问赵恩超。   “你让妈说吧!”赵恩超没好气道。   谢大军一脸懵,“妈,您说说?”   “我也不知道赖皮张会反悔啊!说好的好买好卖,怎么又反悔了呢!”   赵恩超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因为他是赖皮张!”不知道为什么赵星灿经历这么多事情了,怎么还没有长进。   “我还是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谢大军刨根问底道。   赵恩超解释道:“妈来咱们这,参加了一个教会,教会负责人说要做好人好事,让信徒捐钱捐物,妈身上没多少钱,跟我要过两次,我没给多少。跟你也要过两次,你也给的不多。妈觉得太少,就自己偷偷回了老家一趟,把老家的房子卖给了赖皮张。”   谢大军惊诧一声,“啊?”   谢小武问道:“多少钱卖的?”   赵恩超回答:“10万。”   “然后妈就把卖房子的钱全捐了?”   “捐了一半!教会说捐的越多,已故的人赎罪越多,能更好的上天堂!”   “剩下的钱我打算给龙龙留着!”赵星灿补充道。   谢小武愤愤道:“这是基督教《旧约》的赎罪券翻版。”   赵恩超又急又气补充道:“什么教会?分明是骗钱的!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也把妈他们一帮人叫去问过话了。”   “警察怎么说?”谢大军追问。   赵恩超回复:“是自发的行善行为,确实是把所有的钱物都捐给了需要的人,但是涉嫌非法聚集,念在都是老头儿老太太份上,批评教育一番。”   赵星灿唯唯诺诺却又有一些理直气壮道:“我都说过了,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好人不是骗子,你就是不信,你还报警,以后我怎么跟他们一起赎罪积累功德?”   “做好人好事就得让自己倾家荡产?你想想赖皮张耍无赖要往回要钱呢!”赵星灿回怼反驳。   赵星灿道:“钱已经花了一半了,我还不上,宅基地已经卖给他了,都签字画押了,村长都做了见证,反悔有什么用!”   “你就给我们惹麻烦吧!”赵恩超埋怨道。   “我怎么给你们惹麻烦了,既然嫌我麻烦,我走还不行吗?”赵星灿愈发觉得委屈,回卧室就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做好事怎么还惹出事来了。   谢大军让赵恩超进屋去劝劝老岳母,赵恩超也在气头上,根本拽不动。   谢小武赶紧进屋拦着找话题问道:“大娘,您怎么想起参加教会了?之前没听嫂子说过您信佛信教啊!”   “你别拦着我,这个家我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龙龙白天在学校念书看不到人,等他下学回家,还不愿意跟我说话,好不容易说两句话还爱答不理的,说什么无法沟通有代沟。他们两口子我更是一天到晚看不到人。”   “大娘,我不拦着您,我就是好奇,您怎么信教了!”   “听我说啊,他们不是都对我爱答不理的吗?我没事干就去小区遛弯,正好遇到几个老太太说,真主很灵验,信了真主以后,家里顺畅很多,也都身体健康,我想着你大伯已经去世了,就为了现在活着的人求福求缘。真主让我那没有依靠的心,找到了归宿。我的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谢小武心中暗暗合计思量:人老了需要陪伴,老人更容易感觉到孤独,照顾老人不是简单的衣食无忧,而是要求的更多。自己的老爹找个老伴也是情有可原,以后别总是反对了。   …………   第二天。   赵星灿找那几个会友,然而都不理睬她。   “张姐,你说句话啊,我没得罪你们吧!”   “赵大妹子,你也说句话?”   几个人都不回话,自顾自的在那里演唱诗歌歌颂真主。   这一瞬间,赵星灿感觉孤独极了,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无依无靠,心灵没有归属。   旁边树上的叶子恰好落下一枚,在风中打着转儿,却不知道会停留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