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36章

　　“湮灭之潮？”洛辰舟心中凛然。单从这名字，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席卷一切的毁灭气息。而玄明道人语气中那罕见的凝重，更说明了这绝非等闲威胁。　　“‘奥米茄七号’的信息晶片还能接收到信号，说明发出求救信号的源头，很可能也在空间乱流区域，且距离我们并不算……遥远？”洛辰舟迅速分析着。　　“不错。”玄明道人站起身，静室内银白色的秩序符文光芒流转，映照着他略显严肃的面容，“‘湮灭之潮’，并非单一存在或事件，而是指代一类在归墟相关乱流区域周期性爆发、或由特定异常引发的、大规模、无差别的混乱能量与法则‘海啸’。” 　　“其表现形式多样，有时是纯粹的能量狂潮，足以湮灭路径上的一切物质与能量结构；有时则夹杂着空间乱流、法则碎片、甚至是被裹挟的异常存在或残骸。其成因复杂，可能与归墟深处的某些‘存在’活动有关，也可能是多个异常现象碰撞激发的连锁反应。” 　　“晶片碎片中提到的‘同类求救’，意味着可能有其他类似‘奥米茄七号’的异文明探索舰（或来自其他秩序世界的单位），不幸遭遇了这场潮汐，被困或濒临毁灭。而它们发出的求救信号能被‘奥米茄七号’的残骸感应到，说明两者在技术或信号频段上存在关联，且……那求救信号的源头，恐怕已经处于非常危急的境地，以至于信号都发生了畸变，充满了绝望与毁灭预兆。” 　　玄明道人挥手撤去静室的秩序屏障，向外走去：“通常，我会优先确保‘遗世庭院’的隐蔽与安全，不会主动介入乱流中的冲突。但这次不同。其一，求救信号中提到了‘湮灭之潮’，我需要确认其规模与动向，评估对庭院以及周边秩序区域的潜在威胁。其二，你体内的‘归墟之引’（奥米茄七号残骸的气息）与这求救信号产生了共鸣，这或许是你深入接触、理解这类异文明与空间乱流现象的契机，也是检验你当前心性与能力的试炼。” 　　“实战，永远是磨砺道心、印证所学的最好方式。”他回头看了洛辰舟一眼，“当然，风险极高。‘湮灭之潮’波及范围内，金丹修士与蝼蚁无异。即便是我，也需谨慎行事。” 　　洛辰舟毫不犹豫地跟上：“晚辈明白。愿随前辈前往。”他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涌起一股面对未知挑战的跃跃欲试。潜修多日，每日与体内异常进行着枯燥而危险的“文斗”，他也想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与心境，面对外部真正的凶险时，究竟如何。　　“很好。”玄明道人点头，“去准备一下，带上‘归墟引’，一炷香后，在庭院入口处汇合。” 　　洛辰舟回到竹楼，迅速整理。除了“归墟引”长剑，他将这些日子玄明道人提供的一些辅助丹药、符箓（都是基于秩序法则特制的，在乱流中效果更佳）以及自己之前收集的、尚未用尽的银灰色纳米金属颗粒等物品带好。最后，他换上玄明道人赠予的一套淡青色、带有微弱空间稳定符文的内衬法衣。　　一炷香后，他来到最初进入庭院时的那片草坪边缘。玄明道人已等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朴素青袍，但气息却比平时更加沉凝。　　“白”的身影在一旁浮现，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的银色器物，表面布满不断变幻的星辰光点。　　“‘界仪’已锁定求救信号的大致方向与距离。”“白”将银色罗盘递给玄明道人，“根据信号畸变程度与能量衰减模型推算，目标区域距离庭院约三个标准乱流‘跃迁’单位，位于‘薄暮区’与‘狂澜带’交界边缘。‘湮灭之潮’的前锋波动已抵达该区域，主体潮汐预计将在十二至十八个标准时后完全覆盖。” 　　玄明道人接过“界仪”，扫了一眼，对洛辰舟道：“跟紧我。途中无论见到什么，不可擅离我周身十丈范围，不可主动接触任何异常能量或物质，更不可动用你体内那些异常力量进行感知或试探，明白吗？” 　　“晚辈遵命。”洛辰舟肃然应道。　　玄明道人不再多言，左手持“界仪”，右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嗡！　　前方的空间如同水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外面斑斓狂暴、能量嘶鸣的混乱景象！与庭院内的宁静祥和形成极致反差。　　“走！” 　　玄明道人一步迈出，踏入乱流。洛辰舟紧随其后。　　刚一出去，熟悉的狂暴撕扯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远比他在机械废墟孤岛附近感受到的更加剧烈！若非玄明道人周身自然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几乎无形的清光屏障，将洛辰舟也笼罩在内，恐怕他瞬间就会被这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　　玄明道人并未飞行，而是踏着一种奇异的步法，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中便自然生成一小片稳定的、银白色的光纹，如同踏在无形的阶梯上。他的速度极快，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跨越了惊人的距离，巧妙地避开了最狂暴的能量漩涡和空间裂缝，沿着一条相对“平顺”的路径疾行。　　洛辰舟全力施展“虚空遁”，才能勉强跟上玄明道人的背影，同时心中震撼不已。这就是真正高阶修士在混乱空间中的行动方式吗？举重若轻，仿佛混乱的法则也要为其让路！　　途中，他们果然遭遇了“湮灭之潮”的前锋余波。那并非可见的巨浪，而是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与“躁动”。周围的能量乱流变得更加狂暴无序，空间褶皱出现的频率大增，偶尔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彩色的能量光带如同鞭子般抽过虚空，将途经的一切残骸或能量团搅得粉碎。更远处，天地仿佛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低沉的、仿佛亿万世界同时哀嚎的嗡鸣隐隐传来。　　玄明道人面色不变，只是周身清光微微加强，行进路线更加飘忽，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最危险的区域。洛辰舟紧跟其后，神经紧绷到极点，将虚空遁施展到极致，不敢有丝毫分神。　　不知在光怪陆离的虚空中穿行了多久，“界仪”上的星辰光点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接近了。”玄明道人忽然放缓脚步，目光投向斜前方一片区域。　　那里，混乱的能量背景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那阴影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破碎的金属残骸、扭曲的能量场、以及一种黯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护盾碎片勉强聚合在一起形成的“残骸集群”。其规模，远超洛辰舟之前遇到的“奥米茄七号”孤岛，堪比一座漂浮的小型山脉！　　集群内部，不时有细小的爆炸火光闪现，以及更加微弱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冲——那似乎是某种防御系统或求救信标在作最后挣扎。　　而在残骸集群的外围，已经可以看到“湮灭之潮”更明显的迹象：一圈圈暗红色的、如同雾气又如同粘稠液体的能量环流，正从四面八方缓缓“舔舐”、“侵蚀”着残骸集群的边缘！每一次接触，残骸集群最外围的那些碎片便如同被酸液腐蚀般迅速消融、崩解，化为更基本的粒子流，被暗红环流吞噬！　　集群内部传出的能量脉冲，越发急促、微弱。　　“是‘深空联合科考舰-普罗米修斯号’，一个多文明联合探索计划的旗舰，看来他们运气不好，撞上了潮汐爆发点。”玄明道人一眼认出了残骸集群的来历，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护盾已濒临崩溃，结构损伤超过百分之六十，主能源反应微弱……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目光扫视着周围缓缓逼近的暗红环流：“‘湮灭之潮’的前锋能量具现化……带有强烈的‘归墟湮灭’属性，能瓦解大多数秩序侧的能量与物质结构。金丹境触之即死。” 　　洛辰舟看着那如同慢性死亡般被侵蚀的巨大残骸集群，以及内部那越来越微弱的求救脉冲，心中并无多少对异星文明的同情，更多的是一种对“湮灭”力量的直观认知与警惕。　　“前辈，我们该如何做？”洛辰舟问道。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靠近那暗红环流，更别说进入残骸集群了。　　玄明道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界仪”收起，双手结了一个复杂古朴的法印。一股远比之前浩瀚、精纯、仿佛蕴含着诸天星辰运转规律的磅礴法力，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口中诵念着洛辰舟无法理解的古老音节，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动周围虚空的法则随之共鸣、震颤！那些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在这股宏大秩序的法力影响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驯服”与“退避”！　　“我以‘秩序’之名，于此开辟‘通路’！”玄明道人低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一道直径约三丈、笔直通向残骸集群核心区域的、由纯净银白色光芒构成的“通道”，轰然出现在狂暴虚空中！通道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湮灭环流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向两侧退散、稀释！连周围的空间乱流都被强行排开、抚平！　　通道内部，秩序井然，法则稳固，与外界形成两个世界！　　“走！”玄明道人一步踏入通道，速度陡然加快！　　洛辰舟压下心中的震撼，紧随而入。身处通道之中，感觉与在“遗世庭院”内类似，安全而稳定。他能看到通道两侧，那被排开的暗红环流如同愤怒的潮水般不断冲击着通道壁障，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撼动分毫。　　通道尽头，直接穿透了残骸集群那已经千疮百孔、黯淡无光的护盾（或者说护盾残骸），抵达了其内部一处相对完好的区域——一个类似主控大厅的宽敞空间。　　这里一片狼藉。大部分仪器设备已经损毁、爆炸或熄灭，只有少数几块屏幕还闪烁着扭曲的影像和跳动的数据。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味道。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和灼烧痕迹，一些地方还在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大厅中央，一个半圆形的控制台前，倒伏着几具形态各异的躯体。有的类似人类，但皮肤呈现淡蓝色，耳后有鳃状结构；有的则像是直立行走的、覆盖着甲壳的昆虫类生物；还有一具则是纯粹的、由光芒和机械结构组成的能量体，此刻光芒极度黯淡。　　只有控制台最中央，一个被半透明能量罩保护着的、形似水晶棺的装置内，还有一个生命迹象。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穿着银白色紧身制服、面容精致却毫无血色的少女（从外表看）。她双目紧闭，悬浮在淡绿色的维生液中，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管线，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她身下的水晶棺基座，是这大厅内少数几个还在稳定运行、提供着微弱能量和维生支持的设备之一。　　玄明道人踏入大厅，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水晶棺中的少女身上。　　“深空联合文明，灵能敏感者兼舰长候补，艾莉娅·星辉……只剩这一个活口了，而且灵魂与舰船主控核心深度绑定，处于强制沉眠状态，脱离维生装置很快就会死亡。”玄明道人一眼便看穿了情况。　　就在这时，大厅猛地剧烈一震！外部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啃噬般的轰鸣！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的金属构件从天花板脱落，砸向控制台！　　玄明道人随手一挥，那块金属构件便在空中化为齑粉。　　“潮汐主体正在加速靠近，残骸集群撑不过半个时辰了。”玄明道人眉头微皱，看向洛辰舟，“我需维持‘通路’并抵挡外部潮汐压力，无法分心太多。洛辰舟，现在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 　　“前辈请吩咐！”洛辰舟立刻道。　　“看到那个水晶棺基座了吗？其能量核心已经受损，维生系统依靠备用能源和外部残存护盾的零星供能维持，极不稳定。我需要你，将你的寂灭丹力，以《大虚空寂灭真经》中‘虚空归葬印’的逆向变种——‘虚空蕴灵印’的方式，注入基座的能量传导节点。” 　　玄明道人快速指点着基座上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红光的凹陷处：“‘虚空蕴灵印’讲究以虚空之力构筑临时、稳定的‘灵胎’，蕴养、封存生机。你的寂灭丹力本质极高，且蕴含虚空与寂灭双重特性，寂灭可暂时‘冻结’她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灵魂状态，虚空则可为其提供一个不受外界混乱侵蚀的‘保护壳’。” 　　“此举能暂时稳定她的情况，为我们将她带离争取时间。但对你要求极高，需对丹力掌控精微入化，且需抵御可能来自她体内灵能或无意识反抗，以及基座内部不稳定能量的反冲。稍有差池，不仅救不了她，你自己也可能遭受反噬。” 　　洛辰舟看向那水晶棺中脆弱的异星少女，又看了看外面透过通道壁障都能感受到的、越来越近的毁灭气息，没有犹豫。　　“晚辈愿意一试！” 　　他快步走到水晶棺基座旁，凝神静气，回忆“虚空归葬印”的法门，并尝试按照玄明道人的指点，进行逆向推演与变通。这对他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历经归墟淬炼与庭院潜修，他的控制力与悟性已今非昔比。　　几息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抬起，指尖灰金色的寂灭丹力流转，勾勒出一个与“虚空归葬印”似是而非、更加注重“蕴养”与“封存”的微型复杂符文，缓缓按向那个红光闪烁的能量节点。　　丹力注入的刹那，基座剧烈震动！内部传来不稳定的能量尖啸！棺中少女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似乎感受到了外来力量的侵入。　　洛辰舟稳住心神，丹力输出如涓涓细流，稳定而持续，同时将虚空包容、寂灭镇守的意韵，通过符文缓缓注入。　　渐渐地，基座的震动平复下来，不稳定的红光被灰金色的符文光芒逐渐覆盖、取代。水晶棺内的维生液也似乎变得更加澄澈，少女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了许多。　　一层极淡的、仿佛透明蛋壳般的灰金色光膜，在水晶棺表面隐隐浮现，将其与外界混乱的能量环境隔绝开来。　　“成了！”洛辰舟心中一松，撤回丹力，额角已见微汗。这次精细操作，对他心神消耗不小。　　玄明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速度将她带过来，我们该离开了。外面的‘湮灭之潮’……就要到了。” 　　洛辰舟闻言，立刻小心地将那变得轻巧许多的水晶棺从基座上取下，抱在怀中。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大厅边缘一处彻底损毁的设备突然爆开！并非能量爆炸，而是喷涌出一大团粘稠的、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面孔虚影的暗红色胶质物！　　那东西仿佛有生命，一出现，就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浓郁的“湮灭”与“痛苦”气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怀抱水晶棺、距离它最近的洛辰舟猛扑而来！　　这是“湮灭之潮”前锋能量侵入残骸后，与某些负面的精神残留或能量残渣结合，催生出的低级“衍生物”！虽不强大，但极度污秽，且带有“湮灭”属性，对生灵神魂和能量结构有强烈腐蚀性！　　洛辰舟怀抱水晶棺，行动受限，而那暗红胶质物速度极快，眨眼已到面前！　　危急关头，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抱着水晶棺，空闲的右手并指如剑，体内虚空寂灭金丹轰鸣！　　他没有动用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体内异常力量，而是将纯粹的、高度压缩的寂灭丹力，混合着一丝新近领悟的“秩序空间”的稳固意韵，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金色剑芒，迎着那暗红胶质物，疾刺而出！　　“虚空寂灭剑——定渊！” 　　剑芒过处，虚空仿佛被短暂“钉”住，那扑来的暗红胶质物动作陡然一滞！紧接着，剑芒中蕴含的极致寂灭意韵爆发！　　无声无息间，那团污秽的胶质物，连同其中扭曲的痛苦面孔虚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黯淡、消解、化为虚无！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残留气息，被通道内涌动的秩序力量瞬间净化。　　洛辰舟收剑，气息微微急促。这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消耗颇大，且对时机的把握、力量的凝聚要求极高。　　玄明道人微微点头：“反应不错，剑意凝练，寂灭真意已得几分神髓。走吧。” 　　他不再耽搁，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洛辰舟抱着水晶棺，快步跟上。　　三人（如果棺中少女算一个的话）迅速穿过银白色的秩序通道。身后，残骸集群在失去最后一点秩序力量支撑后，崩塌与消融的速度陡然加快，暗红色的湮灭环流如同饥饿的兽群，疯狂涌入。　　当他们刚刚踏出通道，回到玄明道人撑开的清光屏障之内时，身后那巨大的残骸集群，终于在一声无声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哀鸣中，被彻底淹没在汹涌而来的、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暗红色“湮灭之潮”主体之中，连一点浪花都没能激起。　　玄明道人看了一眼那毁天灭地的潮汐，没有停留，带着洛辰舟，再次踏上归途。　　只是这一次，他撑起的清光屏障，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行进的速度也更快。　　洛辰舟抱着冰冷的水晶棺，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已经化作纯粹毁灭领域的虚空，心中对“湮灭”二字，有了更加深刻而直观的认知。　　此行，虽短暂，却险象环生。救人、斩秽、直面潮汐……他不仅完成了玄明道人交代的任务，更在实战中检验了自身所学。　　而怀中这个来自异星文明的幸存者，又将给他的“实验”与道途，带来怎样的变数？　　洛辰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玄明道人沉稳的背影，眼神更加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将持剑而行，于寂灭虚空中，求索自己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