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14章

　　幽魂谷外围的混战，如同投入地狱油锅的冷水，瞬间将这片死寂之地煮沸。法术爆裂的光芒撕裂灰暗的毒瘴，剑气与阴魂的嘶吼交织成死亡的交响，各种属性的灵力乱流如同狂躁的巨蟒，在狭窄的山谷与枯木林中肆虐冲撞，卷起漫天碎石与腐朽的枝叶。　　洛辰舟便在这狂暴的混乱之中，如同一尾逆流而上的黑鱼，悄无声息地穿梭。他身着影侍黑衣，脸覆“千幻面”，气息模拟得惟妙惟肖，加上「虚空隐匿」神通的极致运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混乱战场的一部分——一道不起眼的阴影，一缕逸散的阴气，一块被冲击波掀飞的碎石。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异常谨慎。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战团最激烈、灵力波动最狂暴、敌方神识最容易被干扰的瞬间。借助断壁残垣、倾倒的古木、甚至是交战双方法术碰撞产生的短暂能量空洞作为掩护，他的身形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与狂暴的乱流中时隐时现，如同鬼魅，不断向着幽魂谷深处、那惨绿色光柱的源头逼近。　　沿途，他看到了那月白道袍的玄云老道，手持一柄拂尘，挥洒出道道清光，将数名幽冥殿筑基守卫连同他们召唤的阴魂僵尸一齐扫灭，直冲谷内，威势惊人。也看到那对诛邪剑派的烈阳、赤霞，双剑合璧，化作一道炽烈火龙，将拦路的毒瘴与阴气焚烧殆尽，剑锋直指骨坛方向。更看到那伙邪道散修，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战场边缘游走，不时放出冷箭、抢夺幽冥殿守卫身上的财物，甚至偷袭受伤的正道修士，引来怒骂与反击。　　而北侧那股冰冷的杀意，始终如毒蛇般潜伏，未曾真正显露，但其带来的无形压力，却让洛辰舟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警兆。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标明确——核心！　　越靠近幽魂谷中心，战斗的痕迹反而越少，但气氛却更加压抑、凶险。地面上的灰黑色土壤变得粘稠，仿佛浸透了污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腐朽气味。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死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丝，缠绕在嶙峋的怪石与扭曲的枯木上，即使是洛辰舟的虚空寂灭之力，也感到一丝凝滞。　　前方，那惨绿色的光柱已然近在咫尺！光芒来源于一座完全由苍白骨骼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高达十余丈，占地近百丈方圆，十二根雕刻着狰狞鬼面的石柱环绕四周，顶端燃烧着熊熊的惨绿色火焰。祭坛本身散发出的邪恶、古老、而又威严的气息，如同活物般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那冲天光柱也随之明暗变幻。　　祭坛中央，空间波动最为剧烈，隐约可见一个不断旋转、向内塌缩的暗色漩涡，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所在。那便是正在构筑的“临时通道”！　　而在祭坛边缘，靠近漩涡的位置，洛辰舟终于看到了此行的两个主要目标—— 　　无常与孟婆！　　无常依旧穿着那身惨白长袍，戴着空白面具，静静地矗立在漩涡旁，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但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覆盖”、“抹杀”、“终结”的冰冷意韵，却比之前隔着百里感知时更加清晰、更加恐怖！仿佛只要看上一眼，自身的存在就会被其“覆盖”、被其“否定”！　　孟婆则佝偻着身子，站在无常侧后方，手中依旧端着那只粗陶破碗，碗中暗绿色的“孟婆汤”剧烈翻腾着，散发出浓郁的甜腻腐朽气息。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漩涡，口中念念有词，干枯的手指不断掐诀，将碗中的“汤水”化作一道道暗绿色的符文流光，打入漩涡之中，似乎在维持和加速通道的构筑。　　两人周围，并无其他幽冥殿守卫。显然，他们对自身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也或许，外围的守卫已经足够应付那些“杂牌军”的骚扰。　　但洛辰舟注意到，祭坛下方，环绕着骨坛的十二根鬼面石柱附近，各自盘坐着一名气息阴森、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修士。这些修士一动不动，仿佛与石柱融为一体，但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异常精纯强大，赫然都是假丹巅峰，且彼此气息相连，隐隐构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阵法，显然是在守护着祭坛的核心仪式！　　十二名假丹巅峰，借助鬼面石柱与祭坛之力，构成的防御绝非等闲！　　洛辰舟潜伏在距离祭坛约百丈外的一片乱石堆阴影中，凝神观察。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直接冲上去。无论是无常、孟婆，还是那十二名假丹巅峰的护坛修士，都不是他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变数，一个破绽。　　而这个变数，并未让他等太久。　　“呔！幽冥邪祟，纳命来！”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祭坛上空炸响！只见那玄云老道已然冲破外围阻隔，驾驭清光，如同一颗陨星，携带着浩然磅礴的道家真元，朝着祭坛中央的无常与孟婆，狠狠撞去！人未至，拂尘已然挥出，万千银丝如同天罗地网，蕴含着辟邪镇魔的符文之力，当头罩下！　　紧随其后的，是烈阳、赤霞合璧的炽烈剑虹！剑光未到，那股灼热、凌厉、专克阴邪的剑气已然将祭坛周围的阴寒死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正道的突袭，终于抵达核心！　　几乎是同时，那伙邪道散修中，也有数道阴毒刁钻的攻击，从侧面袭向祭坛，目标似乎是那十二根鬼面石柱，显然是想破坏阵法根基，浑水摸鱼！　　而北侧那股冰冷的杀意，也终于动了！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的漆黑细线，如同从虚空中直接钻出，悄无声息地射向孟婆的后心！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多方突袭，几乎同时爆发！目标直指祭坛核心的无常、孟婆，以及维持仪式的关键节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属性的围攻，一直如同雕塑般的无常，终于动了。　　他没有转身，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姿态。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朝着前方虚虚一按。　　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异感，瞬间笼罩了以祭坛为中心的百丈区域！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惨白色的“幕布”，凭空出现，然后……覆盖而下！　　那玄云老道威势惊人的拂尘银丝罗网，在接触到这片“幕布”的瞬间，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老道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遁光骤停，脸色煞白，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烈阳、赤霞合璧的炽烈剑虹，同样撞上了这无形的“幕布”。剑光与“幕布”接触处，爆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尖鸣！剑虹剧烈颤抖，光芒迅速黯淡，如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抹去”了其中蕴含的炽热与锋锐，最终溃散成漫天火星！　　那几道袭向鬼面石柱的阴毒攻击，更是不堪，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湮灭！　　唯有那道射向孟婆后心的漆黑细线，似乎材质与攻击方式都极为特殊，在“幕布”覆盖下，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速度骤减，轨迹也出现了偏差，擦着孟婆的衣角飞过，没入后方的骨坛，悄无声息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孔。　　无常一击，轻描淡写，却覆盖抹杀了所有来自正面与侧面的攻击！唯有那道神秘杀手的偷袭，勉强保留了一丝威胁。　　这便是“覆盖抹杀”神通的恐怖！并非硬碰硬的防御或反击，而是直接从“概念”或“存在”层面，将攻击“否定”、“抹除”！　　洛辰舟在远处看得心神俱震！虽然他早已知道无常神通的可怕，但亲眼所见，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寻常法术神通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　　然而，无常的出手，似乎也并非全无代价。在他按下那一掌后，其周身的气息，似乎微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那空白面具朝向玄云老道与诛邪剑派的方向，仿佛“注视”了片刻。而祭坛中央那旋转的暗色漩涡，其构筑的速度，也似乎因此减缓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就在这因无常出手而带来的、极其短暂的凝滞与迟滞瞬间—— 　　洛辰舟眼中精光爆闪！　　机会！　　无常的注意力被正面强攻吸引，孟婆也在全力维持仪式，十二名护坛假丹修士的阵法似乎也因刚才的冲击而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波动……更重要的是，那种“覆盖抹杀”的意韵刚刚爆发过，短时间内似乎难以连续施展！　　就是现在！　　他没有冲向无常或孟婆，也没有攻击祭坛漩涡。他的目标，是那十二根鬼面石柱中的一根——距离他最近、且刚才因受到侧面邪修攻击（虽被抹杀）而阵法波动略显异常的那一根！　　「虚空遁」！　　洛辰舟的身形骤然消失，下一刻，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根鬼面石柱的阴影之中！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且由于他本就潜伏在附近，移动距离极短，加上无常出手后的短暂凝滞期，竟然无人察觉！　　甫一现身，洛辰舟毫不犹豫，右手并指，虚空寂灭金丹的力量与「断空」长剑的锋芒瞬间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没有丝毫外泄、却蕴含着恐怖“消解”与“斩断”意韵的灰黑色剑芒，朝着石柱底座一处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狠狠刺去！　　「破虚指」叠加「断空」剑意——虚空寂灭斩！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根鬼面石柱底部的阵法节点，被这凝聚了洛辰舟当前最强一击的力量，强行刺穿、撕裂！　　虽然未能将石柱彻底毁坏，但这关键节点受损，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嗡——！　　整座骨坛猛地一震！环绕祭坛的十二鬼面石柱大阵，光芒骤然一黯！其中一根石柱顶端的惨绿色火焰剧烈摇曳、缩小，与其他十一根火焰的同步韵律出现了明显的错乱！　　祭坛中央，那正在构筑的暗色漩涡，旋转速度陡然一滞，甚至隐隐有向内收缩、变得不稳定的迹象！　　“嗯？！” 　　无常那空白的面具，第一次猛地转向了洛辰舟所在的方位！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他！　　孟婆也霍然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洛辰舟，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是你？！小杂种！找死！” 　　十二名护坛假丹修士齐齐闷哼一声，显然阵法反噬让他们也不好受，纷纷怒视洛辰舟，杀机毕露！　　暴露了！　　洛辰舟心头一紧，但他早有预料。一击得手，绝不恋战！　　在无常的杀意锁定及体的刹那，他已然再次施展「虚空遁」，身形如同泡沫般消散在原地！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时，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连同那根受损的鬼面石柱周围数丈空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一片绝对的空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世界中彻底“擦除”了！那是无常含怒的“覆盖抹杀”！　　好险！　　洛辰舟的身形在数十丈外另一处乱石后踉跄显现，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若非「虚空遁」对空间波动的极致运用，加上无常的含怒一击似乎因仪式牵制而并非全力，他恐怕已经步了那片空间的后尘！　　但他成功了！破坏了阵法节点，干扰了仪式进程，为流云仙城和其他势力的到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也初步完成了“惊鸿”契约中“干扰幽冥殿行动”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他吸引了无常和孟婆的注意力，将自身的“存在”，强行烙印在了这两位幽冥殿高层的必杀名单之上！　　从此，再无转圜余地。　　但他不在乎。　　洛辰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后怕，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看了一眼因阵法受损而明显滞涩、光芒混乱的祭坛，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锁定这边的无常与孟婆，以及那些正欲扑来的护坛假丹修士。　　没有犹豫，他身形再次变得模糊，朝着幽魂谷更深处、更加混乱、也更加未知的区域，疾遁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无常的威胁太大。他需要借助幽魂谷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战局，与对方周旋，并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或者……探查关于“归墟”与古修传承的更多秘密。　　猎杀与逃亡，在这幽魂谷的核心区域，再次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猎物与猎人的角色，似乎更加模糊，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