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22章

　　源碑带来的灵魂战栗尚未完全平复，那混沌面孔的漠然一瞥如同冰冷的刻痕，深烙在洛辰舟的意识深处。他盘坐在冰冷的黑色琉璃地面上，全力运转着初步成型的葬灭循环，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稀薄却精纯的归墟寂力，稳固着那险些崩散的心神。　　此地不宜久留。　　那源碑有灵，或者说，寄宿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恐怖意志。方才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渺小，或许是因为他体内的虚核与归墟同源，才侥幸未被抹去。下一次，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必须离开。　　守墓人指引他来此，是为了获取真正的葬经，或许也存了借他之手探究源碑秘密的心思。金禅和尚则指出了可能的生路。　　现在，葬经的碎片他已得到，源碑的恐怖也已见识。是时候，去验证那条“生路”了。　　他缓缓睁开眼，空茫的眼底，那点虚无之光内敛了许多，却更加凝实，带着一种历经洗礼后的沉静。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耸立、仿佛亘古长存的源碑，将那张混沌面孔的影像死死印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　　方向，转向金禅和尚临消散前所指的方位。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归墟之力在葬灭循环的牵引下，不再仅仅是护身，更是在他身后形成一股微弱的推力，让他的身影在灰蒙中几乎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影。　　越是靠近金禅所指的区域，周围的景象便越发显得“异常”。　　灰蒙的雾气不再平静，而是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卷起一道道无声的漩涡。脚下黑色琉璃般的地面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从中吹出带着尖锐嘶鸣的混乱气流。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纯粹的寂灭，而是夹杂了一种狂暴的、仿佛能撕裂一切的“虚无”风暴。　　这里，是归墟的“伤疤”，是规则紊乱之地。　　洛辰舟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避让着那些空间裂缝和肆虐的风暴。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在这片混乱中搜寻着金禅和尚所说的“门”的痕迹。　　突然，他心神一动。　　在前方一片尤其剧烈的能量乱流中心，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归墟寂力截然不同的……波动！　　那波动带着一种“界外”的鲜活感，虽然同样冰冷，却并非死寂，更像是一种……空间被强行撕裂后残留的坐标印记！　　就是那里！　　洛辰舟精神一振，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向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艰难前行。　　越靠近中心，压力越大。无形的空间利刃切割着他的护身寂力，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混乱的风暴更是如同亿万钧重锤，不断轰击着他的躯壳。　　他体表那玉石般的光泽再次微微闪烁，葬灭循环全力运转，将冲击而来的混乱能量强行碾碎、吸纳，转化为维持自身的力量。但即便如此，前进的速度也变得如同蜗牛。　　终于，他冲破了最外围的能量乱流，看清了中心的景象—— 　　那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光洞？　　不，不能称之为光。那更像是一个不断在“存在”与“虚无”之间闪烁的裂隙！裂隙边缘是破碎的、如同锯齿般的空间碎片，内部则是一片旋转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混沌。金禅和尚感应到的“门”的波动，正是从这裂隙中散发出来的！　　但这“门”，显然并非正常通道。它极其不稳定，时而扩张到数人高，时而收缩成一条细线，散发出的吸力与斥力也混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或者将靠近的一切都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而在那不断扭曲的裂隙下方，洛辰舟看到了几具……“新鲜”的尸骸。　　之所以说新鲜，是因为他们尚未被归墟完全同化，还保留着衣物和部分血肉的形态。从残破的衣着和散落的法器来看，与之前死在尸气潭边的慕千雪的师弟们，出自同源——璇玑山。　　他们似乎也是找到了这里，试图通过这裂隙离开，却显然失败了。尸体呈现出各种扭曲的姿态，有的像是被巨力碾压，有的则像是被空间之力直接切割成了碎片，死状极惨。　　看来，这“门”并非善地。　　洛辰舟目光沉凝。他仔细观察着那裂隙变幻的规律，感知着其中能量的流向。凭借与归墟的同源感应以及对空间那异乎寻常的敏锐，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裂隙并非完全无序。它的扩张与收缩，吸力与斥力的转换，似乎遵循着某种极其短暂而隐晦的周期。　　机会只有一瞬！　　他必须在那裂隙扩张到最大、内部能量相对平稳、吸力占据主导的刹那，冲进去！　　否则，下场不会比那些璇玑山弟子好多少。　　洛辰舟屏息凝神，将状态调整到巅峰，体内葬灭循环缓缓加速，虚核蓄势待发。空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变幻不定的裂隙，计算着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来了！　　就是现在！　　裂隙猛地扩张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内部的混沌色彩也短暂地平复，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　　洛辰舟动了！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将全身力量汇聚于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了那裂隙的中心！　　在他身影没入裂隙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永恒的灰蒙。　　归墟…… 　　他一定会再回来。　　下一刻，天旋地转！　　无法形容的巨大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这具刚刚重塑的躯壳再次扯碎！眼前是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色彩乱流，耳边是亿万世界的噪音同时炸响！　　他紧守心神，葬灭循环护住周身，虚核散发出虚无波动，尽可能地将那些混乱的空间之力排斥在外。　　这感觉，远比守墓令碎裂时的空间坍塌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控！　　不知在黑暗中翻滚、撕扯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即将支撑不住的极限时刻——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坚韧的膜。　　所有的撕扯力、噪音、光怪陆离的景象瞬间消失。　　一股带着泥土腥味和草木清香的、久违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　　紧接着是……重力！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溅起一片潮湿的泥土和腐叶。　　成功了？　　洛辰舟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艰难地撑起身体。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永恒的灰蒙。　　而是……一片在惨淡月光下，显得阴森而茂密的……老林。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　　他……回来了？　　回到阳世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衣衫在空间穿梭中变得更加褴褛，但躯壳完好，力量虽消耗巨大，核心的葬灭循环与虚核却安然无恙。　　他深吸一口这充满生机的、却让他感到些许不适的空气，空茫的眼底，闪过一丝重回人间的恍惚。　　但下一秒，这丝恍惚便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这里，是哪里？　　他抬起头，感知如同水银泻地，向着四周蔓延开去。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之下。　　那里，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的劲装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破损不堪，原本清丽的脸庞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是慕千雪。　　她竟然……也活着离开了那片坍塌的地下空间？而且，似乎就落点在了他不远的地方？　　只是她的状态，看起来极其不妙。　　洛辰舟缓缓站起身，走向那个昏迷不醒的璇玑山女子。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林间空地上，也照亮了他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冰冷虚无光泽的空茫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