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楼兰

准备

  夏日最热的时候,树上的蝉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前来画像的宫女或多或少都已经知道了,这些画像最终会被送到陛下的眼前,供陛下挑选。尽管她们并不想出塞和亲,却还是穿上最华丽的衣服,佩戴好全部的首饰,心中默默期待着自己的画像,可以被陛下一眼选中,成为后宫中的夫人。   精心装扮过的宫女们,也乱哄哄的挤在一起,看着比夏日的天气好炎热。   傅五娘跟在木棉身后出现时,所有的宫女都安静下来,静静地排成一行。   画师身后的小仆们支起架子,准备好笔墨画,画师才施施然的入座。他抬手提笔,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宫女的神态样貌。   傅五娘是最后一个人,轮到她的时候,木棉笑着向画师的小内侍塞了一件金饰,说:“这位是我现在的妹妹,也是织室内最好的织娘。”   听完木棉的话,画师立刻心领神会,把傅五娘的腰身略微的画粗了一点,去掉五官中的明艳,变得更加的寻常。   从画像看来,傅五娘已经变成了一个寻常的小娘子,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看到这幅画像,木棉满意地收了起来。对五娘说:“你回去安静的呆着吧,不要再出来了。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等着吧!”   木棉拿着画像,快步去了椒房殿。   殿中正在表演舞乐,皇后高座在主位,舒适惬意。   木棉把画像呈给皇后。   打开画像,画像上的人可以看出来是傅五娘,但完全没有五娘给人的惊艳。   看到这里,皇后赞赏说:“这位画师的画技可是相当的高超,以后就由他来给进宫的美人们画像吧!”   皇后随手把画像递给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去选五位姿色不显的,再选五位姿色寻常的,混在一起。”   说完,皇后已经可以预见之后将会发生的事,端起桌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陛下昂首阔步走进椒房殿,皇后命宫人举着十幅画像,一排站好。   陛下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开口说:“朕的后宫难道都是这样寻常的姿色?”   皇后立刻躬身说:“陛下,这次是为出塞和亲选美,不必选出姿色出众的美人出去受苦。倾国倾城的美人全天下只有陛下能享用。”   陛下倒是没有明显的开心,可眉眼之间全是对话中意思的认同。接着粉饰道:“出塞和亲是彰显我天朝威仪,那些姿色不足的就撤掉吧!”   五位宫人手持画像,立刻退下。   皇后看着画像,说:“请陛下五幅画像之中选一副。”   陛下也没仔细看,随手指了最右边的,说:“就她吧,我看她的姿色最为寻常,去和亲也够了。”   皇后躬身应诺,说:“妾身会准备好,请陛下放心。”   事情完了,陛下并不想在椒房殿多呆,看皇后那张人老珠黄的脸。摆驾出了椒房殿,去新进的美人那里。   皇后身边的宫人,搀扶着皇后恭送陛下远去,在皇后的耳边小声说:“陛下去了新进的李美人那里。”   皇后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说:“陛下,只要不和我在一起,在谁那里都好。可惜陶夫人太贪心,她活着,我还能省不少事。”   宫人说:“陛下选的就是傅五娘。”   皇后转身往殿中走去,说:“地下选的是谁无所谓,最后去和亲的人只会是傅五娘。把这样一个绝色美人送走,我也要让陛下尝尝得不到的滋味。”   宫人劝说:“皇后,您这是何必呢?你何必去惹陛下不开心。”   皇后说:“我就是要让他不开心。毕竟我已经不开心了,好久好久了。”   皇后拍拍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宫人,叹着气说:“只有这一回,我知道的。等我走到太后就自由了。”   傅五娘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之中,盯着门外台阶下的青草。   木棉双手捧着一块黑色的织锦走了进来,说:“和亲之日在两个月之后,初秋的时候。这块黑色的织锦用来做你的嫁衣,你喜欢吗?”   傅五娘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点了头,说:“我想要一件梅花单衣,穿在里面。”   木棉说:“可以,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傅五娘摇摇头,说:“没有了。”   木棉跪坐下来,放下身上的盔甲,难得展现出柔软,说:“一个人在宫中太孤独了,我有点想木织。”   提到木织,傅五娘的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曾经是自己的老师,也是对自己最友善的人,但最后也背叛了自己。   木棉知道二人之间的纠葛,解释说:“不要恨她,这件事并不是他的错。处在她的位置上,谁都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处在深宫之中,谁都不曾掌握自己的命运,傅五娘对这一点感受更加的深刻。   木棉说:“明年春天,我就可以出宫了。”   傅五娘真心实意的说了声恭喜。   木棉难得的笑开了花,说:“其实还是托你的福。木织在临走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去禀报给皇后。算是大功一件,才能求了出宫的恩典。”   原来是这样,傅五娘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了皇后为什么会迫不及待地下手,而不是等她自然的病去。明白她为什么可以顺利被选为和亲的人。   傅五娘说:“那多谢你在皇后面前替我求情,让我可以顺利和亲,走出深宫。”   木棉没应承五娘的谢,倒是说了实话,“这件事我并没有替你求情,是皇后选了你,不想让你留在宫中。其实像你这样身子毁了的人留在宫中侍寝最好。可皇后和陶夫人之间的嫌隙太大,讨厌他身边的一花一草一木,甚至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人。”   傅五娘问:“这是为什么呀?宫中不是有这么多美人吗?”   木棉说出那个人所共知的秘密,“以前皇后皇帝也算伉俪情深,陶夫人是第一个出现在他们之中的人,自然最得皇后忌恨。”   木棉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东西不害怕没有,而是害怕有了却失去了。”   傅五娘认同,“那还不如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木织站起身,说:“我马上就要解脱了,再也不用为皇后做事,不用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娘子在我的手在毁去青春年华。我终于能干干净净。”   傅五娘不是很赞同,说:“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与其在这条路上送了命,还不如就这样浪费掉青春年华。”   木棉笑了笑没说话,也不知同意还是不同意,但人各有志,她还是挡了有些人的雄心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