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六十七章 以身渡渊

　　接受挑战！ 　　意念传递的瞬间，整个地脉之枢仿佛活了过来。 　　岩浆湖轰然沸腾，暗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虚空，灼热的气浪让百米开外的陆昭云都感觉皮肤刺痛，呼吸困难。而与之对冲的，是那根黑色石柱喷涌出近乎实质的墨色阴寒煞气，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锁链，在虚空中狂舞，发出刺耳的尖啸。 　　阴阳二气以地脉之枢为中心，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不断扭曲撕裂的能量风暴。而沈练，正站在这风暴的源头，站在那道不断旋转的“锁钥之隙”前！ 　　他周身的暗金煞罡疯狂运转，在体外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试图吸纳、调和来自两侧的狂暴能量。但这能量的层次和总量远超想象，每一缕火煞都像要将他从内到外焚烧殆尽，每一丝阴寒煞气都像要冻结他的灵魂。 　　规则意念所说的“以身为桥”，并非比喻。沈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通道，一个战场。左半边身体被岩浆火煞侵入，皮肤龟裂，发出焦糊的气味，血液尚未流出就被蒸发；右半边身体则被阴寒煞气缠绕，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黑色冰晶，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这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体内相遇，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冲突，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彻底撕碎！ 　　“呃啊啊——！” 　　即便是以沈练此刻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中同时渗出暗金色的血液，那是他的煞罡本源在急速消耗的迹象。 　　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这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不，是六死四生！ 　　“沈练！”陆昭云在后方看得肝胆俱裂，他想要上前帮忙，但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将他死死压制在原地，连靠近都做不到。他能做的，只有死死盯着沈练，心中飞速盘算着任何可能的援助方式。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向四周岩壁上那些古老符文，又看向远处那根黑色石柱。这些符文，这石柱……不仅仅是能量源和镇压物，它们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维持平衡的阵法！ 　　“沈练！别硬抗！尝试引导！将力量导向‘锁钥之隙’！你是桥梁，不是容器！”陆昭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声音在能量风暴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但这关键的一句，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中了正在苦苦支撑的沈练！ 　　对啊！他不需要完全承受并消化这些力量，他只需要引导它们，让它们通过自己这个“媒介”，形成一个短暂的能量回路，从而稳定那个不稳定的通道！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试图强行吸收和压制两股力量，而是放开对身体的部分控制，让它们“流经”自己。 　　他强忍着经脉几乎被撑爆的剧痛，主动引导左侧的火煞沿着特定的经脉向右流动，同时引导右侧的阴寒煞气向左流动。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某个预设的“节点”——很可能是那传承知识中提及的、位于胸腹之间的某个特殊窍穴——交汇。 　　“轰！” 　　想象中更剧烈的爆炸没有发生。相反，当这两股性质相反、总量相当的力量，在他体内这个特殊节点以特定的频率和角度对撞时，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湮灭”与“新生”！ 　　一小部分能量相互抵消，化作最纯粹的混沌乱流，被他体内的暗金煞罡迅速吸收、转化；而更多的能量，则形成了一道相对稳定的、灰白中透着暗金的能量束，从他双手间迸发而出，直射向面前那不断扭曲的“锁钥之隙”！ 　　“滋滋滋——！” 　　能量束击中缝隙，那原本狂暴旋转、吞噬一切的黑**域，猛然一滞！旋转的速度开始减缓，边缘变得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对面隐约的光景——那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空间！ 　　有效！ 　　但代价巨大！沈练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强行撑开的漏斗，海量的阴阳煞气疯狂冲刷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他的皮肤寸寸龟裂，又在他强大的生命力下勉强愈合，然后再度龟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血色，耳边全是能量的轰鸣和自身血脉崩断的声音。 　　百分之一的几率再提升……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他能感觉到“锁钥之隙”正在稳定，通道正在打开，但速度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在他成功打开稳定通道之前，他的身体和灵魂就会先一步被这恐怖的能量洪流彻底摧毁！ 　　“不够……还差一点……”沈练血色的瞳孔开始涣散，仅存的意志在疯狂呐喊。他还不能倒下，龙魂殿的秘密近在咫尺，陆昭云还在身后，无欢还在等待，曹煜背后的黑手还未揪出……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那根矗立在岩浆中的黑色石柱，其上的符文再次大放光明！那道中立的规则意念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波动？ 　　“载体濒临极限。检测到同源辅助单位……判定为‘守护者’传承后裔……符合规则补充条款……” 　　“启动备用方案：引动‘守护印记’，暂时分担载体负荷。” 　　随着这意念信息，陆昭云突然感到自己怀中一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非金非木的古老令牌，此刻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悬浮在他面前！ 　　令牌古朴无华，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镇”字，背面则是一幅模糊的山河地理图。此刻，这个“镇”字正散发出温润却坚定的青色光芒，与黑色石柱的符文光芒遥遥呼应！ 　　“这是……”陆昭云震惊地看着令牌，他从未知晓这令牌还有如此作用！师父只说这是身份的象征和一件护身宝物，却从未提及它与皇陵、与这地脉之枢有关！守护者？传承后裔？ 　　不容他多想，令牌上的青光化作一道光柱，瞬间跨越空间，连接到了正在苦苦支撑的沈练身上！ 　　这青光并非直接的能量补充，而更像是一种“规则加持”和“力量疏导”。它并未减少流经沈练身体的能量总量，但却极大地增强了沈练身体的“承载力”和“稳定性”，仿佛给他的经脉和灵魂套上了一层坚韧无比的保护套，同时将部分过于狂暴的能量乱流引导、平复。 　　压力骤减！ 　　沈练精神猛地一振，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他长啸一声，体内暗金煞罡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双手间喷涌出的稳定能量束猛然粗壮了一倍！ 　　“给我——开！”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响起，那“锁钥之隙”终于停止了旋转，稳定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边缘流淌着灰白与暗金交织光芒的圆形通道！通道对面，那片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空间清晰可见，甚至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令人心神宁静的磅礴正气！ 　　通道，稳定打开了！ 　　然而，几乎是通道稳定的同一瞬间，异变再生！ 　　“吼——！” 　　一声充满了暴戾、贪婪与无尽怨恨的咆哮，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猛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那血池古碑所在的核心洞穴——爆发出来！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大、都要邪恶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是“碑灵”！它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此刻，通往龙魂殿的通道被真正打开，那至阳至正的气息似乎彻底刺激了它，让它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或者说……想要趁机夺取什么！ 　　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由纯粹恶念与血煞凝聚而成的暗红色虚影，如同鬼魅般穿透层层岩壁，出现在地脉之枢的空间中！它没有固定形态，不断扭曲变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疯狂的杀意，目标直指刚刚稳定通道、消耗巨大且身上连接着陆昭云令牌青光的沈练！ 　　“小心！”陆昭云脸色剧变，想要收回令牌护持沈练，却发现令牌与石柱、与沈练之间的连接异常稳固，一时间竟难以切断！ 　　那暗红虚影发出尖锐的厉啸，化作一支巨大的血矛，撕裂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沈练的后心！这一击，凝聚了“碑灵”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毒煞气，威力绝伦，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沈练也需小心应对，何况此刻他大部分力量都用在维持通道上，且身体濒临崩溃！ 　　避无可避！ 　　生死，只在一瞬！ 　　（第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