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六十二章 煞焰滔天

　　　　斜坡之上，洞口之外。 　　原本弥漫的“黄泉瘴”已被驱散大半，但仍留下刺鼻的气味和地面腐蚀的痕迹。数十名精锐东厂番子手持强弩利刃，呈半圆形严密包围着洞口，弩箭上幽蓝的淬毒光芒在火把映照下闪烁不定。更外围，则是上百名甲胄齐全的护陵卫，长枪如林，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曹煜一身暗紫色蟒袍，负手立于阵前，阴鸷的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了那黑黢黢的洞口。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着护陵卫校尉盔甲、面色冷硬的中年男子，正是此地的护陵校尉，赵擎。 　　“赵校尉，确定只有这一个出口？”曹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擎拱手，语气肯定：“回千户，皇陵西侧陪葬区，以此处煞穴最为凶险，历代典籍均记载仅此一口，深不可测。末将已派人查探四周，并无其他通道。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曹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传令下去，准备硫磺硝石，还有火油。” 　　赵擎脸色微变：“千户，此地乃皇陵重地，动用火攻，万一引发地脉震动，惊扰先帝安眠……” 　　“惊扰？”曹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若是让钦犯从皇陵逃脱，你我才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些许风险，必须承担。更何况，这煞穴邪异，寻常手段未必能逼他们出来，唯有烈火，可焚尽一切妖邪！”他语气森然，“执行命令！” 　　“是！”赵擎不敢再多言，立刻挥手示意手下准备。 　　然而，就在几名番子抱着火油罐小心翼翼靠近洞口，准备倾倒之时——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压迫感，如同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猛地从洞内席卷而出！ 　　那并非单纯的气势，而是混杂着实质性的、冰冷刺骨的阴寒煞气！靠近洞口的几名番子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手脚冰凉，血液几乎冻结，手中的火油罐“哐当”坠地，油污流淌一地。 　　“怎么回事？！”曹煜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所有番子和护陵卫都感到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紧张地望向洞口。那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要爬出来！ 　　下一秒，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黑暗中迈出。 　　依旧是那身破烂的黑色劲装，但此刻穿在他身上，却仿佛帝王的袍服。沈练的身影完全显露在火光之下，他微微抬着头，那双血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眼前严阵以待的众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在看一群……死物。 　　他周身的空气在扭曲，丝丝缕缕凝如实质的暗红色煞罡缭绕升腾，在他身后隐约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狰狞的修罗虚影。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微微下陷，留下一个带着焦灼痕迹的脚印。那股冰冷、暴戾、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源自于他！ 　　与之前被迫爆发时的狂乱不同，此刻的他，气息内敛而深邃，却带给众人更甚十倍的恐惧！ 　　“沈练！”曹煜眼神无比凝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沈练，与之前判若两人！那身煞气不仅没有将他摧毁，反而被他彻底掌控，化为己用！这怎么可能？！难道他真的在这绝煞之地，得到了那传说中的…… 　　“拿下他！”曹煜压下心中的惊疑，毫不犹豫地下令。无论沈练有何奇遇，今日必须将他留下，生死不论！ 　　“放箭！”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东厂番子猛地扣动弩机！ 　　“嗖嗖嗖——！” 　　数十支淬毒弩箭如同飞蝗，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覆盖了沈练周身所有空间！速度快，力道狠，足以将一头巨象射成刺猬！ 　　然而，面对这夺命的箭雨，沈练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虚一按。 　　“轰！” 　　一道暗红色的罡气壁障，如同瞬间展开的漩涡，凭空出现在他身前！那激射而至的弩箭撞入罡气壁障，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箭身上的淬毒蓝光迅速被暗红煞气侵蚀、湮灭，随即箭矢本身也在恐怖的力道碾压下，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无声无息，轻描淡写！ 　　数十支夺命弩箭，竟不能近他身前三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尽皆骇然失色！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结阵！杀！”护陵校尉赵擎虽也心惊，但职责所在，怒吼一声，亲自挺枪上前！身后数十名护陵卫长枪如林，结成战阵，气血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惨烈的沙场气息，向沈练发起了冲锋！他们不信，个人的武力，能抗衡军队的战阵！ 　　面对这如同铁壁合围般的枪阵，沈练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血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冲来的军阵，那冰冷的眼神，让久经沙场的赵擎都感到一阵寒意。 　　“蜉蝣撼树。” 　　沈练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冰冷的字眼。 　　他不再防御，而是第一次，主动出手！ 　　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仅有丈许长短的暗红色罡气刃，悄无声息地脱手飞出。这罡气刃速度并不快，甚至能看到它划破空气时，留下的一道扭曲轨迹。 　　然而，当其触及护陵卫战阵最前方那闪烁着寒光的枪尖时——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 　　精铁打造的枪尖、枪杆，连同持枪士兵身上的铁甲，在那暗红罡气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罡气刃毫无阻碍地切入战阵，所过之处，枪断、甲裂、人亡！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以及瞬间爆开的血雾！ 　　仅仅一击！ 　　看似坚固无比的战阵，被硬生生从中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兵甲四处飞溅，侥幸位于边缘的士兵也被那逸散的煞气侵入体内，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变得青黑，失去生机。 　　赵擎手中的长枪断为两截，胸前的铁甲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他踉跄后退，看着眼前如同修罗炼狱般的景象，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这……这是什么力量？！ 　　沈练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周身的暗红煞气似乎更加浓郁了一些，那双血眸，缓缓转向了场中唯一还站着的，脸色铁青的曹煜。 　　“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丧钟，在曹煜耳边敲响。 　　曹煜死死盯着沈练，眼神中充满了忌惮、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很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曹煜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如同秋水，流淌着森然寒光，显然并非凡品。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攀升，阴冷而粘稠，与沈练那霸道暴戾的煞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让本座亲自来掂量掂量，你这从煞穴中爬出来的……怪物，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曹煜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现在沈练侧方，软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沈练太阳穴！剑尖震颤，幻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剑影，更有一股阴寒的内力附着其上，专破护体罡气！ 　　东厂千户，曹煜，终于亲自出手！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