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五十六章：夜探皇陵

　　皇陵，坐落于京城以北的龙蟠山。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不仅是安葬历代帝后的圣地，更被视为国运龙脉所系，守卫之森严，远超常人想象。明处有精锐护陵卫日夜巡逻，暗处更有无数机关消息，擅入者，十死无生。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 　　龙蟠山西侧，属于前朝陪葬墓区。这里陵墓规制较小，年代更为久远，许多已然荒废，墓碑倾颓，杂草丛生，在夜色中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土丘，透着阴森死寂。护陵卫的巡逻路线也主要集中于核心陵区，对此地的关注相对稀疏，但绝非没有。 　　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西侧边缘的一片密林中，伏低了身形。正是沈练与陆昭云。 　　沈练依旧是一身利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只是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凝重。他体内那蠢蠢欲动的煞罡，在靠近这片区域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些，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他经脉中隐隐躁动，带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楚。 　　陆昭云则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手中紧握着那张老者给的皮纸，对照着眼前的地形。 　　“根据图示，第一个可能地点，在前方那片地势低洼的乱葬岗。”陆昭云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一片更加荒凉、隐约可见磷火飘荡的区域，“第二个，在右侧靠近一处干涸暗渠的坡地后。第三个，则需绕过前面那个小山包，在一片背阴的柏树林下。” 　　三个地点，相隔有一定距离，且环境各异。 　　“如何探查？”陆昭云看向沈练，眼中带着询问与担忧。依靠谢无欢的听觉已不可能，唯一的希望，便落在沈练那极不稳定的煞罡感应上。 　　沈练闭目凝神，全力感知着体内的变化。那煞罡的躁动是确实存在的，但范围很广，弥漫在整个西侧区域，似乎这片土地本身，就曾浸染过无数的杀戮与煞气，难以精确定位。 　　他尝试着，极其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微弱的内力，如同触角般，引导着那股躁动的煞罡，向更远处延伸、感知。 　　“呃……” 　　一丝闷哼从沈练喉间溢出，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仅仅是这细微的引导，就险些让那暴戾的力量失控反噬！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钻心。 　　“不行！”陆昭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厉，“太危险了！强行引导，煞罡一旦失控，你立时便有爆体之危！” 　　沈练睁开眼，赤红的眸子里充满了不甘与焦躁。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被自身的力量所困，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黑暗中袭来！是淬毒的弩箭！ 　　“小心！” 　　陆昭云反应极快，猛地将沈练向旁一推，同时自己身形急闪！ 　　“笃笃笃！”毒箭深深钉入他们刚才藏身的树干上，箭尾剧颤！ 　　暴露了！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阴影中扑出！他们身着东厂番子的服饰，但动作更加矫健，配合更为默契，手中兵刃直取沈练与陆昭云要害！显然是曹煜麾下的精锐，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果然来了！”沈练眼中寒光大盛，虽不能动用内力，但战斗本能犹在！“秋水”短刃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冷电，迎向扑来的敌人！ 　　陆昭云亦不怠慢，双手连扬，淬毒的乌黑短刺如同索命的阎帖，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的几名番子！ 　　“噗嗤！” 　　“啊！” 　　惨叫声顿时打破了皇陵夜的死寂！ 　　然而，东厂人数占优，且早有准备，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沈练只能凭借肉身力量与精妙刀法周旋，每一次兵刃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体内煞罡更是因这激烈的搏杀而愈发狂躁，如同随时可能冲破堤坝的洪水！ 　　陆昭云既要对敌，又要分神关注沈练的状态，一时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沈练！束手就擒！曹千户或可饶你一命！”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战团外响起，正是那名带队的小头目。 　　沈练充耳不闻，刀光愈发凌厉，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知道，一旦落入东厂之手，不仅自己生不如死，更会连累陆昭云和无欢！ 　　“砰！” 　　一名番子被沈练以刀鞘砸碎肩胛骨，惨叫着倒地。但另一柄毒刀已然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陆昭云见状，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眼看沈练就要被一刀穿心——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奇异嗡鸣，猛地以沈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无形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沈练主动发出，而是他体内那躁动到极致的煞罡，在受到生死危机的强烈刺激下，与这片土地上弥漫的古老煞气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自行爆发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名偷袭沈练的番子！他只觉得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狠狠撞入他的脑海，瞬间神魂俱震，七窍流血，手中毒刀“当啷”落地，人已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 　　不仅是他们，周围所有东厂番子，包括那名小头目，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煞罡共鸣冲击下，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痛苦与茫然的神色！ 　　就连陆昭云，也感到心神一阵剧烈摇曳，气血翻腾！ 　　而沈练，在这股力量爆发的中心，感受最为强烈！那一直试图压制的煞罡如同脱缰野马，在他体内疯狂奔腾，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也就在这剧痛中，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了！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气息”的流向！ 　　在那片地势低洼的乱葬岗深处，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凝练的阴寒煞气，如同地底潜流，正与他自己爆发的煞罡，产生着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吸引与共鸣！ 　　是那里！ 　　秘穴就在乱葬岗！ 　　“在那边！乱葬岗！”沈练强忍着几乎要炸裂的痛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同时一把拉住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陆昭云，不顾一切地朝着乱葬岗的方向冲去！ 　　那煞罡共鸣的冲击效果是短暂的。 　　东厂番子们很快恢复过来，看着沈练二人逃窜的方向，又惊又怒。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小头目气急败坏地吼道，“发信号！通知千户大人！”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夜空。 　　更多的东厂高手，以及被惊动的护陵卫，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而沈练与陆昭云，则如同扑火的飞蛾，毅然冲向了那片磷火闪烁、煞气最浓的——乱葬岗深处。 　　真正的绝地，就在眼前。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