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五十四章 乱风夺盘

　　西郊乱风坡，因地势崎岖，常年刮着紊乱的穿堂风而得名。这里并非官道，人迹罕至，只有些孤零零的荒坟和废弃的窑洞，是进行见不得光交易的绝佳场所。 　　三日后的夜晚，月黑风高，正是鬼蜮横行之时。 　　狂风呼啸着卷过坡地，吹动着枯黄的野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冤魂哭泣。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歪斜的木桩上，灯罩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照亮了坡地中央一小片区域。 　　七八个穿着劲装、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的汉子，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脚下放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散发着泥土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正是那伙准备出售“冥器”的盗墓贼。 　　在距离他们约三十步外的一处土丘后，沈练和陆昭云伏低了身形，透过杂草缝隙观察着情况。 　　“七个人，看脚步和气息，都有功夫在身，不是普通毛贼。”陆昭云低声道，他伤势未愈，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中间那个戴皮帽的，应该是头目。” 　　沈练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麻袋上：“东西应该在袋子里。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个刻有“司天”二字的青铜罗盘。老者特意强调只取此物，显然它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另一伙人从坡地的另一侧出现了，约莫五六人，穿着打扮更为杂乱，但同样眼神凶悍，显然是前来接货的买家。 　　两伙人迅速靠近，低声交涉起来。盗墓贼头目示意手下打开一个麻袋，里面露出几件沾满泥污的青铜器和陶罐。买家仔细查验着，气氛紧张而微妙。 　　“机会。”沈练对陆昭云使了个眼色。 　　陆昭云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囊，里面是他特制的“迷踪散”。他估算了一下风向和距离，手腕一抖，皮囊无声地滑出，在夜风的裹挟下，精准地飘向那两伙人中间的区域。 　　“噗！”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皮囊炸开，一大团灰白色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交易双方！ 　　“咳咳！什么鬼东西！” 　　“有埋伏！” 　　“抄家伙！” 　　混乱的惊呼和怒骂声顿时响起！两伙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打了个措手不及，视线受阻，呼吸不畅，下意识地纷纷后退并拔出了兵刃，互相警惕地对峙起来，都以为是对方搞的鬼。 　　趁此良机！ 　　沈练动了！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身形从土丘后猛地蹿出，并非直线冲向混乱的中心，而是借着狂风和烟雾的掩护，以一种诡异的弧线路径，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堆放麻袋的侧后方！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可能装有罗盘的麻袋！ 　　烟雾中，能见度极低。沈练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和感知，迅速摸索到其中一个麻袋，手法利落地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伸手进去探摸。里面多是些冰冷坚硬的金属器和玉器。 　　不是这个！ 　　他毫不迟疑，立刻转向下一个麻袋。 　　此时，烟雾稍散，那盗墓贼头目似乎察觉到了侧后方的动静，厉声喝道：“后面有人！小心点！” 　　几名盗墓贼立刻挥刀向沈练所在的方向扑来！ 　　“拦住他们！”陆昭云的声音响起。他并未靠近，而是双手连扬，数点寒星激射而出，并非致命攻击，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些盗墓贼的脚踝、手腕等关节处！正是他擅长的打穴手法！ 　　“哎哟！” 　　“我的脚！” 　　冲在前面的两名盗墓贼顿时惨叫着倒地，攻势一滞。 　　沈练趁此机会，已经划开了第二个麻袋！这一次，他摸到了一个冰凉、巴掌大小、边缘刻有精细纹路的圆盘状物体！他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将其掏出！ 　　入手沉甸甸，借着远处晃动灯光的一瞥，果然是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背后隐约可见“司天”二字！ 　　得手了！ 　　沈练毫不恋战，将罗盘往怀中一塞，足下发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低喝一声：“走！” 　　陆昭云见状，也不再纠缠，又是几枚暗器逼退试图围上来的敌人，身形飘忽，紧随沈练向坡地外的黑暗中退去。 　　“妈的！东西被抢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盗墓贼头目气得暴跳如雷，带着还能动的手下疯狂追来。而那伙买家，见货物被劫，也骂骂咧咧地加入了追击，场面一片混乱。 　　沈练和陆昭云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崎岖的坡地和狂风中穿梭。沈练虽不能动用内力，但肉身力量强悍，速度并不慢。陆昭云身法灵动，时而以暗器阻敌，两人配合默契。 　　然而，追击者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紧追不舍。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一支冷箭甚至擦着沈练的耳畔飞过！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废弃的窑洞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对着沈练二人低声道：“这边！” 　　是朱雀！她不知何时已潜伏在此接应！ 　　沈练和陆昭云毫不犹豫，立刻跟着朱雀钻入了那黑黢黢的窑洞。朱雀反手撒出一把铁蒺藜封住洞口，随即引着二人在狭窄曲折的窑洞通道内快速穿行。 　　这窑洞内部结构复杂，如同迷宫。朱雀显然早已探明路线，带着两人七拐八绕，很快便将身后气急败坏的追兵甩得无影无踪，只有隐约的怒骂声从后方传来，渐渐远去。 　　片刻后，三人从另一处极为隐蔽的出口钻出，已然置身于乱风坡数里之外的一片密林中。 　　“安全了。”朱雀松了口气，看向沈练，“大人，东西到手了？” 　　沈练从怀中取出那青铜罗盘，递给她。罗盘在稀疏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星宿刻痕古老而神秘，背后的“司天”二字清晰可见。 　　朱雀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没错，就是此物。”她将罗盘小心收好，“属下会尽快将其交给那位老者。” 　　“有劳。”沈练道，随即又问，“东厂那边，近日可有异动？” 　　朱雀神色一肃：“曹煜似乎加派了人手在城中暗中搜查，尤其是对各处药铺、医馆以及……可能藏匿伤患的地方，监视得很紧。我们的小院，暂时还算安全，但需万分小心。” 　　沈练眼神微冷。曹煜果然贼心不死。 　　陆昭云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几分，方才一番追逐和动用暗器，对他未愈的伤势是个负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再说。” 　　三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和密林的掩护，悄然向着城南小院的方向返回。 　　怀中的青铜罗盘冰凉，而皇陵秘穴的线索则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他们，也预示着更大的危险即将来临。 　　乱风坡的夺盘，只是一个开始。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