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五十一章 煞罡隐忧

  光阴荏苒,距玄冥地宫崩塌已过去三月。   京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秩序,仿佛那夜西北方向的惊天异变与地陷,只是一场逐渐被遗忘的噩梦。唯有那片依旧被官兵封锁、深不见底的巨坑,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真实。   城南小院,梧桐叶落,秋意渐浓。   沈练赤裸上身,立于院中,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尤以左肩那道几乎贯穿的旧伤最为狰狞。他闭目凝神,尝试运转内力,丹田处却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经脉中更有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隐隐躁动,令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是那煞罡。   地宫绝境中觉醒的这股力量,虽助他死里逃生,却也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体内。它不受控制,与自身修炼多年的“断水”内力格格不入,稍一引动,便有反噬之险。这三月来,他修为不进反退,连“秋水”刀都感觉沉重了几分。   “还是不行么?”陆昭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药碗,步履较之前稳健了些,但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至巅峰。那日强行引动星辰之力,对他根基损伤极大。   沈练缓缓收功,披上外袍,摇了摇头:“如履薄冰。”   陆昭云将药碗递给他,眉头微蹙:“煞罡源于军阵杀伐,至凶至暴,与你原本阴柔绵长的‘断水’心法相冲。寻常法门,恐难化解。除非……能找到与之同源,或能将其引导疏泄之法。”   沈练默然饮尽苦涩的药汁。同源?莫非还要重回那尸山血海的边关战场?至于引导疏泄之法,更是闻所未闻。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院中那棵老树下。   谢无欢依旧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目轻阖,面容平和,仿佛只是沉浸在一场不愿醒来的长梦中。膝上,那张焦尾古琴的第七根弦已被陆昭云以秘法接续,虽不复旧观,却也完整。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上,仿佛下一刻,那指尖便会流淌出清越的琴音。   可他已沉睡了三个月。   陆昭云每日以金针渡穴,以内力温养,辅以珍贵药材,也仅能维持他肉身生机不灭。那损耗殆尽的神魂,如同沉寂的深海,波澜不兴。   “鬼医前日又来诊过,依旧束手无策。”陆昭云叹了口气,“言道神魂之伤,非药石能医,或许需特殊契机,或……等待奇迹。”   院内一时沉寂,只余秋风拂过落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叩门声。   沈练与陆昭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知道此处的人,寥寥无几。   陆昭云悄然移至门后,沈练则按住了腰间的“秋水”刀柄,体内那躁动的煞罡似乎也感应到紧张气氛,隐隐流转。   门开一线,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关门。来人身着普通民女服饰,面容清秀,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朱雀。   “大人!”朱雀见到沈练,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压下,语速极快地说道,“属下查到一些消息,关于东厂,也关于……能救治谢先生的一种可能。”   沈练眼神一凝:“说。”   “曹少钦闭门思过仅是表象。”朱雀低声道,“东厂事务如今由其义子,掌刑千户曹煜把持。此人手段阴狠,尤胜其父。据暗线回报,他们并未放弃搜寻大人的下落,而且……似乎在暗中追查一本名为《煞兵谱》的典籍。”   “《煞兵谱》?”沈练眉头紧锁,这名字与他体内的煞罡隐隐呼应。   “是。传闻此谱并非武功秘籍,而是前朝一位掌控过一支‘嗜血煞军’的将领所留,记载了凝练、操控乃至化解军中煞气的方法。”朱雀顿了顿,看向沈练,“或许……对大人体内的隐患有用。”   陆昭云沉吟道:“煞兵……若真与此有关,东厂寻找此物,目的绝不单纯。或许是想培养类似‘嗜血煞军’的力量?”   沈练眼中寒光一闪。曹少钦贼心不死!   “还有,”朱雀继续道,“关于谢先生。属下探听到,宫中藏书阁最顶层,封存着一卷前朝乐圣留下的《凝心魂咒》,据说有安魂定魄、滋养神魂之奇效。只是……那里是皇宫禁地,守卫森严,更有诡异机关,常人难以靠近。”   皇宫禁地!《凝心魂咒》!   一线希望,却在龙潭虎穴之中。   陆昭云深吸一口气:“《凝心魂咒》……或许是无欢苏醒的关键。”   沈练走到谢无欢的轮椅旁,看着好友安详却毫无生气的睡颜,又感受着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煞罡。   东厂暗中活动,煞罡隐患难除,无欢沉睡不醒……平静的日子,终究是假象。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秋水”刀鞘之上,那躁动的煞罡似乎也感受到他心境的变化,渐渐平复下去,化作一股冰冷的决意。   “《煞兵谱》,《凝心魂咒》……”沈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看来,这京城的风雨,还未停歇。”   新的漩涡,已悄然张开巨口。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