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如蝗,带着凄厉的尖啸,瞬间封死了沈练周身所有空间!背后的东厂番子在孙槐的带领下,如同恶狼般扑来,刀光映照着跳动的火把光芒,杀气凛然! 绝境! 沈练瞳孔缩成针尖,全身肌肉在千分之一刹那绷紧到了极致!他没有试图去格挡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弩箭——那根本是徒劳!也没有转身应对背后的敌人——那会将后背彻底暴露给致命的箭矢!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闪避,反而足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直直地朝着前方那排存放证物的木架撞去!他的目标,赫然是木架后方那扇他刚刚潜入、此刻尚未来得及完全关闭的高窗! “咔嚓!哗啦——!” 沈练合身撞在木架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木架向后倾倒,上面存放的卷宗箱匣噼里啪啦地摔落一地,瞬间在他与那些射来的弩箭之间,形成了一道混乱的、由木料和杂物构成的临时屏障! “噗噗噗噗!” 大多数弩箭狠狠地钉在了倾倒的木架和散落的杂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毒液四溅!但仍有两支角度刁钻的弩箭,穿透了屏障的缝隙,一支擦着沈练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另一支则直取他的后心! 沈练仿佛背后长眼,在撞倒木架的同时,身体借着反震之力猛地向侧面一旋!“秋水”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刀光如同背后灵蛇,反手一撩! “铿!” 一声脆响,那支射向后心的弩箭被精准地磕飞,撞在墙壁上,弹落在地。 而沈练本人,则借着这一旋之力,身形如同旋风般卷到了那扇高窗之下!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孙槐和那些东厂番子显然没料到沈练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破局,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沈练毫不恋战,足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如同鹞子翻身,精准地从那扇高窗中穿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追!别让他跑了!放信号!”孙槐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地吼道!他万万没想到,精心布置的陷阱,竟然被沈练以这种悍不畏死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名番子立刻掏出响箭,对着窗外夜空射出! “咻——啪!” 刺耳的尖啸和红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格外醒目。 …… 沈练跃出窗外,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得许多。他知道,信号一出,整个北镇抚司乃至附近的东厂据点都会被惊动,必须立刻离开! 他辨明方向,朝着与城东码头据点相反的西面发足狂奔!他不能将敌人引向陆昭云和谢无欢! 然而,他刚冲出不到两条街巷,前方巷口已然出现了数名手持火把、腰佩利刃的东厂番子,显然是看到信号后就近赶来拦截的。 “在那边!拦住他!” 番子们呼喝着冲了上来。 沈练眼神一冷,“秋水”刀再次扬起!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断水七式,惊涛!” 刀势骤然变得狂猛暴烈,如同海啸拍岸,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刀光过处,不再是精妙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劈砍!他必须速战速决! “铿!锵!噗!”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瞬间响起!沈练如同虎入羊群,刀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番子溅血倒地!他肋下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而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杀出一条血路的决绝! 这些普通的东厂番子,根本挡不住拼命状态下的沈练!转眼间,巷口拦截的几人便已非死即伤! 沈练毫不停留,身形一晃,继续向西狂奔。他专挑狭窄、复杂的小巷穿行,试图利用地形摆脱追兵。 但东厂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越来越多的火把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呼喝声、脚步声、犬吠声此起彼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他肋下的流血不止,体力也在急剧消耗,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合围! 沈练心中焦急,目光飞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忽然,他瞥见侧前方有一条极其狭窄、堆满垃圾、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似乎是两栋房屋之间的防火巷,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赌一把!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巷内恶臭扑鼻,脚下湿滑粘腻,但他顾不得许多,拼命向深处挤去。身后的追兵很快赶到巷口,火把的光芒将巷口照亮。 “他钻进死胡同了!” “快!进去搜!” 几名番子试图挤进来,但巷子实在太窄,穿着官服带着兵刃的他们行动极其不便。 沈练听到身后的动静,心中一横,继续向深处挤去。然而,这条缝隙并非无限长,很快,他就看到了尽头——一堵高大的、长满青苔的墙壁,挡住了去路。 真的是死胡同! 他的心沉了下去。回头望去,巷口已经被火把彻底堵住,番子们正艰难地试图挤进来。 绝路了吗? 沈练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刀。肋下的伤口不断淌血,带走他的体力和温度。他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巷口那晃动的火光和逐渐逼近的人影,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就在这绝望之际—— “哗啦!” 他头顶上方,靠近墙壁顶端的一扇极其隐蔽的、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突然从内部被猛地撞开!木屑纷飞中,一条黑色的绳索如同毒蛇般垂落下来,恰好悬在沈练触手可及的地方! 同时,一个压得极低的、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快上来!” 是朱雀的声音! 沈练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抓住绳索,足下在墙壁上连点,借助绳索之力,身形敏捷地向上攀去! 下方,刚刚挤进巷子深处的番子,只看到沈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墙头,那根绳索也迅速被抽了回去,窗户再次被从里面堵上,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面面相觑的东厂番子。 “人呢?!” “搜!给我搜这附近的每一户人家!” 气急败坏的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但沈练,已然暂时脱离了险境。 墙的另一边,是一处荒废已久的染坊后院。朱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带着焦急和后怕,看着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沈练。 “大人!您没事吧?” 沈练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急促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雀低声道:“属下一直暗中关注衙门动向,看到信号,又听闻大人被困,便猜到您可能需要接应。这处染坊后院与属下一处秘密安全屋相连,属下记得这条巷子,便冒险前来接应。” 沈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手下靠得住。 “此地不宜久留,东厂很快会搜到这里。”沈练看了一眼自己肋下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又想起那未能得手的仿制焦尾琴,眉头紧锁,“先离开这里。” 在朱雀的带领下,两人迅速穿过荒废的染坊,从另一条隐秘的路径悄然离去,再次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而那张仿制的“焦尾”琴,依旧静静地躺在北镇抚司的证物房里,仿佛在嘲笑着今晚这场流血的徒劳。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