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舔烛

第十章:黄苟

  花鸟鱼虫市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里不单卖花盆鱼缸,进去经常还能看见满地摆大石头块子的,一堆人围着瞅,吆五喝六的大声嚷嚷,那不是卖景观石的,是开玉赌博的摊子。还有摆地支幡卖老物件的,张嘴就是八万十万,其实是八十拿的货,埋土里拿尿泡了半年,挖出来坑人。   我们仨的目的地是个街角的小店,店门口整整齐齐摆着花草,还摞着一些盆盆罐罐,玻璃门紧闭着,外挂的空调机吹着热风轰轰作响,红亮的门头白字:黄苟花店,我边开店门边嘱咐猴子和算子多学多看,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呦,几位想买点什么?”   一个小伙子从吧台里起身招呼我们,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二十二三,一米七六的个子,寸头,圆脸,下巴留着一撮胡子,胖乎乎的,眼窝有点乌黑,虽然开着空调,他却还是大汗淋漓的,脖颈脑门都泛着油光,看样子有点虚。好嘛,又是个新伙计。   黄苟从来不在店里待着,我以前来,都是他回店里找我,我瞅了瞅小胖子,问他:“我想买个种树的盆,你这有么?”   小胖子擦了擦眉毛上的汗珠,眯眼认真的看着我:“什么树?”   “桃树。”   “拿花盆种桃树干什么?”   “我乐意,种桃子卖钱不行啊,你管我拿来干什么!就问你有没有吧。”   “随口一问,老板别急眼嘛,您要几个?”   “三个。”   “树多高?要多大的盆儿?”   “1米3。要68*98的盆儿。”   “您说这种店里没有,您等等,我打电话问问老板。”   说完小胖子就去打电话,把我俩刚才的对话跟那头复述了一遍,挂断了电话,他示意我们出门稍等,自己关了空调,锁了店门,跟隔壁靠在门口躺椅上扇扇子的老头打了个招呼,来到我们面前说:“您要的东西仓库有,我领你们去看看?正好老板也在那边。”   嘿哟,这倒是新鲜,我答应了,小胖子便引着我们仨往市场深处走去。   里侧是一片房区,有点像工地里临时造的那种铁皮屋子,三轮皮卡来来往往,有满有空,这片地势高,不怕雨,应当是库房,往里进时有道闸门拦着,四面都有围墙拉着网,是不让生人进的,我也是第一次来这。   有小胖子领路,我们自然畅行无阻,他带我们进了其中一间仓库,里头热的很,没有窗户的铁皮被太阳烤的滚烫,像个蒸锅,库有二十来平,七八米高,三面靠墙有不少柜子,零散摆着东西,中间空了一片地,堆着很多大小玩意儿,有些闪着光,刺眼的很。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堆东西中间挑挑拣拣,把看中的扔在右手边铺着的一块软布上,见有人进门,站起身朝我们走来,边走边打招呼:“嘿!我还寻思着是哪路神仙,没想到居然是你老李?老登眼睛还是亮啊,早就说你是个有出息的!来,抽烟。”他走近给我们仨一人发了根烟,算子和猴子看着我,我点点头优先点上,他俩才点了火深吸了两口。   黄苟,四十来岁,鱼虫街角的花店老板,病恹恹的瘦高身板,生的贼眉鼠眼斜头歪嘴。早年跟祖父跑船倒货,天南海北到处走,见多识广,还练了一张巧舌如簧的嘴皮和能透玉髓的亮眼。出海是个苦差,黄苟懒,祖父去世以后便不再干了,托关系在鱼虫街混了个摊位,凭借自己的眼力收货卖货,没几年就做成个门脸。   他的店是父母带我来的,那时候还叫黄氏古玩城,前几年老两口没了,我再来时就开始卖花了,黄苟说现在风口紧的很,越好的东西越刑,得猥琐起来,我表示理解,越发觉得他靠谱,所以一直找他销货,他眼光毒辣,来者不拒,就是拿一把夯土放到他这,丫都能给个价钱。   几个人站门口闲聊了几句,也不知道黄苟什么生理结构,死热的铁皮棚子里蒸着,他硬是一滴汗都不出,旁边的小胖子喘着粗气不停抹脸,衣服都湿透了,黄苟见我们几个热的厉害,抱了个歉,叫胖子回店里去,让我们跟着他往仓库里边进,原来仓库里侧还有道门,进去是个开着空调的小办公室,我们跟进去,在沙发上坐了,黄苟从冰箱拿出来一打王老吉,放茶几上给我们解暑,自己与我们对面坐了,开始聊正事。   黄苟说看你们这荷枪实弹的,是刚回来吧,我说是啊,最近手紧,刚探了个洞,有点收获,请您掌掌眼。   “什么鸟洞这么富?我听胖子说是洪武的宝贝,赶紧拿出来瞅瞅!”黄苟特别喜欢古玩器具,特别是瓷器,买的多卖的少,当年在我爸妈那就弄走不少好东西,此时听说有货,两眼放光,我们也是老熟人,他就催促我赶紧。   猴子和算子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疑惑的瞄了我一眼,被黄苟收入眼中,他挺了挺身子,对我说你这两位朋友看着气质不一般,不介绍介绍?不等我说话,猴子就动了,抱拳拱手对着黄苟恭了一恭:“小子陈兵,黄老板好。”那边算子也拱手打了个招呼,黄苟愣了一愣,抱拳回了一句:“辛苦。”   见他们客气完了,我从背包里掏出东西,又让猴子找出塑料袋里的金元宝,都码在茶几上,黄苟本来还想找他俩说话,见着满桌的宝贝,惊了一惊,瞪着眼看了看我们仨,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嘴咧大了,都能看到哈喇子往地下滴。他拿起春瓶,捧着它眯着眼贴着边瞅,嘴里不停叨咕着好好好,放下以后手也不停,去看我那个青花大盘子,恨不得把自个装盘里,看茶具的时候也是,巴不得钻进那执壶里当茶叶,痴迷的不行。   把茶具轻轻放回原位,黄苟又拿起一个小元宝查看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笑眯眯的说这是三两金啊,然后拿到眼前细瞧,我们正等着后续,却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原来是黄苟把元宝丢在那石面的茶几上了,砸了个坑,我正要发问,就见黄苟脸色不太好看。   “老李,这死孩崽子的玩意,怎么跑你这来了!”   “什么意思?”   我跟猴子算子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询问,心里早已泛起波涛,看他的说辞,似乎知道东西的来历。   “这玩意魇人!邪乎的很!”   “老李,听兄弟的,咱把这玩意送回去,回来再弄艾叶好好洗洗。”   黄苟斜了一眼我身边的二人,言语中带了些冰冷。   “看您二位虽然看着年岁不大,经验却丰富的很呐,认不得这种东西?不知道我这兄弟在哪得罪了二位?要来我这砸窑口。”   我心知这误会大了,急忙切断这不安的火苗,告诉黄苟俩人都是我发小,过命的交情,然后把这些东西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听得黄苟眼珠子都瞪大了半圈,咧着个大嘴啧啧称奇,直到烟屁股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给我们报价。   “你们仨这些都是有故事的好东西,何况还是官窑御用的日常用具,品相极佳一眼全开门。老李,咱是老相识了,我不能不讲信义坑你,说实话,这一堆老哥我也收不太起,你不如找个日子直接上拍,卖个好价钱,特别是那个小春瓶,要是遇到几个好主顾争抢,财富自由也不是梦啊。   这货变这花的哭穷说他买不起,我了解黄苟这人,面对新主顾那是三分真七分假,跟我这种老熟人言语也不全真,带着一分假意,这不光是习惯,也算他们行里的规矩。   “我们哥仨急用钱呐!你也清楚我多久没来过了,兜快比脸都干净了都。”   我给仨人发了新烟,自己也掏上一根叼在嘴里,继续说:“黄哥,哥们是信得过你的,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大盘子,我可是合着你的口味拿的,你痛快给个价,我们仨先分了应急,剩下的放你手里,你路子广,看着合适就给出了,到时候咱三七分。”   “老李,哪有你这么做买卖的,咱哥俩什么关系,我还能让你吃亏?”   黄苟手里攥着不锈钢火机啪啪玩着花活,思考了片刻继续道:“这大盘我能给到300个,我知道少,但手里就这些活分钱了,你也知道我喜欢这玩意,大多是自己玩不外卖的。这些金锭扎手,不好处理,只能融了扔金店论斤称。”   “啥?这大明金锭儿论斤称?”一直闷声不说话的猴子当场就不乐意了,出言反对,我也觉得有些离谱,但还是捏了两把猴子的大腿示意他冷静,然后自己发问,算子在一旁眯着眼打盹,似乎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这里头有什么说道?”   黄苟随手抄起一块金锭给我们看屁股上面刻的符文。   “这特殊的封魂符专门用于匣子坟,你们也别嫌糟践东西,有没有人收先不说,要是你这开匣的法子流传出去,整个考古界都得颤三颤。”   “至于融金销货,家伙事我这都全,半小时就能弄干净,一会儿你拿到隔壁老刘头那报我的名字,当场就能给你结账。”   这家伙跟我很少说大话,他如果这么讲了,可不能左耳进右耳出,当着没听见,事情肯定远比他口中的严重,我稍加思索便不再犹豫,与猴子算子点了点头,得到他们的回复后应声道。   “那就这么着吧。”   “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攒子亮,没那些英年早逝的傻逼点子。”   黄苟说着停下手中玩火机的动作,伸过来给我点烟,我半遮着手吸气,待燃着后,回礼给他也点上嘴里的烟,这就算是买卖成了。   “你这是十块七两金,一块三两金,两块二十一两金,都是定制的,融完怕是得损耗一成,提前跟你说一声。盘子我就收起来了,晚上回家细研究,至于这整套的茶具和梅瓶,加起来得值个大几千万,估摸的得卖个把月的,我先封装拿去鉴定出证,到时候分开挂拍,有消息给你打电话。”   “你办事我放心,你自个看着安排吧。”   “你们坐会喝喝茶,我去融金。”   黄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说完就忙活起来,用铁盒装了金锭出门去了,留我们仨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乖乖,这一趟子就百八千万的,怪不得当年我那师父跟我讲,屎堵屁眼门儿了就去倒斗,感情这么挣钱啊。”   安静了有十分钟,猴子终于缓过劲儿来了,跟着我来了一句。   算子在一旁吐槽:“挣个屁,老子活了几十年,遇到的鬼都没今天的厉,一般盗墓贼碰到今儿这种阴宫,定是有命拿没命花,没见那黄老板看到金锭时惊恐的模样么,还有老李中魇的事,忘啦?”   眼瞧着俩人要吵起来,我急忙按住俩人的火气,说这不是没事么,你们看,现在有钱了,咱们仨今儿晚上得好好整一盅,再泡个澡捏个脚,好好睡他妈的一觉。   猴子立马开心起来,眉头也舒缓了,言语着钱一到,就去先把账给清了,算子那边脸红脖子粗的,应该是在想女菩萨空降的美事。   有钱说话就是硬气,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没一会黄苟就拿着一块金砖回来了,告诉了我们销货的地址,还给我卡里转了三百万的现金,我打电话确认过以后,就招呼猴子算子走路。   “哎,老李等会。”   刚从沙发站起来,我就被黄苟叫住了,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没融的三两金递给我。   “老李,这三两金我特地留了一块,我给你写个地址,你要是有兴趣,就带着这个,去见见城北的林瞎子。”   我接过来仔细放在包里,问道:“老黄,这林瞎子是...”   “我上次见到这种玩意,就是林瞎子带来的,那时候他还不瞎,当时叫林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