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护府离驿站并不远,绵延的屋宇在暗夜中岿然不动。 门口守卫铠甲森然。 但苏钏进入府中异常顺利。 士兵见来人骑的是那匹栗色马儿,迅速开了门。她入了府,告知府邸管事自己找冀王有十万火急的事,便被管家领着到了允让院中。她不及思量自己为何一路畅通无阻,只心急如焚。 “王爷已经就寝了,还请姑娘稍等片刻。” 卧房门前,管家话音刚落,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苏钏进入房间的时候,允让只披了一件外衣。 五月的草原夜里依然寒凉,她一身单衣站在房中,“夏国那边拒不交付马匹,说是送过去的茶包坏掉了。爹爹不愿朝廷蒙羞,已经赶往凉州去了,倘若夏王有心要诬陷我们,那爹爹,爹爹只有以死明志。” 说着,她颤抖着将手中信递给允让。 “交马的事我知道,”允让说着,引她坐下,倒了杯热茶,又找了件外衣来递给她,“你父亲的事需找邓远来。” 片刻功夫,邓远赶来。 允让只问邓远:“苏大人可有找你借马?” “借了,昨夜借了下官的马。”邓远说着。 苏钏心骤然一紧,如果父亲打马前往,此刻恐怕人已经在祁连山那边了,她立即道:“那我必须马上动身,请王爷赐一份通关文谍。” “你总是这样,嘴巴比脑子还急,”允让微怒,“夏国那边局势复杂,岂是你一个人能应付的。” “但父亲已抱必死之心,如果我不去,谁还能阻拦他?”苏钏黑亮眸子看着允让。 “但是,如果他们连你一起加害呢?”允让坚持道。 两人四目相视,僵持。 “我此举并非一时冲动,前去凉州一则可以照料父亲,二则也可以帮着父亲和夏国周旋,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真的就是那种只知道绣花逗鸟的女子么?若是你不这么认为,大可以放心让我去,若是你这么认为,那我更该去一趟,好教你刮目相看。所以…” “所以,无论我这么看,你都坚持要去是吧?” “是。”苏钏道。 允让眸色暗沉,“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苏钏知道,这是决然不同意她去了。没有允让的文谍,她连祁连山都过不去。 “王爷,如果换做是你该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去送死却什么都做不了吗?”临走的时候,她对他说。 允让默然。 深夜,驿站。丑时梆鼓声传来。 苏钏站在窗前,无声看着都护府的方向。她想,归根结底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看得起自己吧。 可是,一切又出乎她意料。 天蒙蒙亮的时候,那边来了一队人马,连着文书已替她备好,说是要同她一起前往凉州。此外,他亲自前来。 “夏朝王廷不和,此行危险重重,你执意前去我也无力阻拦,只请你一定要将此物戴在身上。” 苏钏看去,他手中一环细细的玉钏,不新不旧,也不甚华丽。 “为什么要戴此物?”她不解。 他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眸色深如湖看着她:“当年我父亲战死沙场的时候,我远在京中,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