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患者

第3章

“小演员?是……” “呃……叫什么我忘了,你问张导吧,他知道。” Luna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明白了,让他搬去茶宫吗?” “他愿意的话,今晚就可以搬过去。” “好的言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林琛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帮我过到他名下。别的没了,去办吧。” 交待完这些事,我的心情好了一点。 生活虽然是个乱七八糟的垃圾堆,但该过的日子还是得过。 都说没情没义的人最快活,我深以为然。 趁没下班,我去公司露了个脸,装模作样地关心了一下最近的经营状况。如我所料,一切都很完美,接下来一周我又可以不用来了。 天黑了,Luna打电话告诉我人已经安置妥当的时候,我正瘫在办公椅上打游戏,手机里不住传来击杀的音效,我抽空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 “你接他过来吧,正好我要吃饭,吃完一起回去。”我说。 Luna像个体贴的人工智能:“好的言总。” “哦对他叫什么来着?” “姜晗。” “行我知道了。” 公司楼下有家私房菜馆,干烧黄鱼和炖花胶做得不错,我吃了几年都没吃腻。考虑到姜晗大小算是个公众人物,我特地给餐厅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留个包间。 又玩了半个小时游戏,下楼的时候Luna和姜晗正好刚到。 姜晗今天一副学生打扮,头发没做造型,又软又顺,显得人很清秀。 Luna问用不用等我,我说不用,今天不准备喝酒。 于是她把车钥匙给我,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吩咐随时联系我。” “好,辛苦了。” “应该的。” Luna离开后,姜晗看起来更加局促,挺直脊背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我。 “别紧张。”我叫来服务生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他,顺便又开了把游戏,“想吃什么自己点。” 也许是看我没个正形,姜晗放松了一点,接过菜单加了个百合炒虾仁和带鱼焖饭。 “这家口味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说,“下次可以去吃你喜欢的。” “我都可以的。”他抿着嘴笑了笑。 “Luna都和你说清楚了吧?”我问。 姜晗点点头:“嗯,说清楚了。言总您放心,我都明白。” “都说了不用叫言总,你乐意的话直接叫言乔也行。”我无奈笑了一下,“在我这儿不用拘束,包括以后也是,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要,我不喜欢猜人心思。” 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不解风情的金主,姜晗愣了愣,说:“好。” 吃完饭我带他去附近商场挑了几身衣服,家里其他东西Luna应该都已经置办好了,这位无所不能的女超人秘书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生活习惯。 出来时我随手搭着姜晗的肩,他比林琛低一些,我刚好能看到他发红的耳朵尖。 他小心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像只胆小的兔子。 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成年了吗?” “啊?”姜晗抬头看我,瞬间反应了过来,“成年了,我,我带了驾照。” 说着还要找给我看,我没忍住扑哧一声,拦住他说:“好了知道了,不用给我看。就是看你长得显小。” “因为没化妆嘛……”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这次我在张导电影里演一个中学生。” “你喜欢演戏吗?”我随口问。 姜晗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我接触到的基本都是这一行的,不是喜欢唱歌就是喜欢演戏,特别一点的喜欢玩个什么乐器,已经见惯不怪了。 “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帮你留意着。”我说。 “谢谢言哥!”姜晗一兴奋挽住了我的手臂。 我笑了笑没说话。 正准备取车回家,手机上弹出电话,是秦南。 我接起,“喂小南?” 那边却不是秦南的声音:“言先生,抱歉打扰,我是秦南的老师,闻路明。” 我不自觉站正了些,“闻老师。” “是这样,秦南在实验室不小心被化学试剂烧伤了手背,现在我陪他在医院,他说父母和兄长都不在家,可以请你来接一下他吗?” “烧伤?!” 这不省心的小屁孩儿,他哥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给我添乱。 “不严重,你先别急。”闻路明安慰完我,把手机递到秦南耳边。 “言哥。”电话里传来秦南惨兮兮的声音,“我手包起来动不了了,你来接一下我吧……” 第6章 挂了电话,我看见等在旁边的姜晗,思考该怎么安置他。 “您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回去没关系的。”他没让我为难,抢先一步说。 我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带着他去接人显然有点不太合适。 “我让Luna来接你。”我说,“等把秦南安顿好,明天带你出去玩儿。” 姜晗乖乖点了点头:“好。” 赶到医院,秦南正可怜巴巴地坐在病床上,右手包得像个熊掌,左手笨拙地用手机打字,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闻路明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放松地靠着衣柜,肩胛骨将衬衣撑起一个好看的形状。 听见声音,他抬眼看过来,站直身子推了推眼镜,“言先生。” “闻老师,辛苦你了。”我和他打了个招呼,走到秦南病床前。 “言哥……”秦南放下手机,眼睛红红的,“疼死我了。” 说着还挤出一点眼泪,我无奈叹了口气:“哭什么,这么大个alpha不嫌丢人。” 说完我看了看他的手,包着纱布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怎么回事儿啊?” “操作器材的时候不小心……还好闻老师在实验室。”秦南看向那边的闻路明,“医生让我三天后来换药。” 我也转头看过去,见闻路明走过来说:“这几天好好休息,就不用来实验室了。” “谢谢闻老师。”我再次道谢,“您家住哪,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准备回学校。”闻路明说,“你带秦南回去就好。” “那我送你回学校,”我脱口而出,“正好顺路。” 这次闻路明没有拒绝,而是看了我一会儿,说:“好。麻烦你了。” 车停在楼下,我把秦南安置在后座,帮闻路明拉开副驾的门。靠近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阻隔剂的味道,是一种非常温和的木质香调。 只有级别很高的alpha才会日常使用阻隔剂,我却没从眼前这位斯斯文文的老师身上看出任何高等级alpha该有的攻击性。 相反我对他有种毫无来由的好感,或许因为他是我母校的老师。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脸长得好看。 我这人特没出息,从小就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纵容。 有朋友开玩笑说我月德贵人,捧过的小明星最后都红了。我心说这不废话么,长相能入我的眼,就算我不捧,早晚也能靠脸杀出一条血路。 俗气如我,余光看见坐在旁边的闻老师,心里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悸动。 闪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镜片后面是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仿佛在凝神思考什么,又仿佛只是放空休息。 车停在实验楼下,鬼使神差地,我叫住准备下车的闻路明,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闻老师,留个联系方式吧。这段时间秦南他哥不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儿我好随时联系你。” 闻路明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接过手机,输入一串号码。 我把号码拨出去,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顺便用这个号码加了他的微信好友。 亲眼看着他通过我的请求,我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对闻路明粲然一笑:“今天辛苦闻老师了。闻老师再见。” 闻路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礼貌地对我微微颔首:“再见。” 路上想起我似乎很久没有主动加过人好友了,又想起我还没有加姜晗,于是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言哥。”清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到家了吗?”我问。 “回来啦,刚洗完澡在看电视呢。” “那就好。早点休息,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好。”姜晗没问别的,乖乖答应,“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挂了电话,秦南从后面探过头来,“谁啊,新的小情儿?”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坐好。” 秦南扁扁嘴,坐回去嘟嘟囔囔地说:“说真的言哥,你不嫌累吗,这有什么意思啊……” 我笑了:“不累,你哥我身体好着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就是……唉,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少猜到他想说什么。 这个话题我不想聊,便没接他的话。 秦南家里有照顾起居的阿姨,把他带回家,别的就不用我操心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想了想给闻路明发了条消息: “闻老师,我们回来了。” 等了将近半小时,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那边才有回音: “好的。” “抱歉刚才在盯实验,没有看手机。” 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我眯起眼睛打字:“这么晚还工作。” “今晚刚好到一个重要阶段,测完这个反应,明天就可以休息了。” 手机里的闻路明比现实里的闻路明话多一些,我不禁想如果他现在在我面前,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大概是:“嗯,最近比较忙。” 再聊下去有没话找话的嫌疑,我及时结束了对话:“很晚了,我先睡了,闻老师再见。” “再见。” 今晚我难得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些模糊的场景。 十年前我还是个傻缺高中生,和所有傻缺高中生一样,睡觉,打球,做题,打游戏,谈恋爱。 梦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我曾费尽力气忘掉的那些事,仿佛真的被我成功封锁在记忆深处,甚至那个年少傻缺的我,站在灼灼烈日下望着前面的背影,张口想要叫他的名字,也迟迟叫不出口。 我好像忘记了他是谁。 我奋力向他奔跑,但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触碰的距离。 直到他回头看我,笑容明朗,眉眼温柔,所有画面忽然像是擦去水汽的玻璃,完整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我没有忘记他。 都说梦境没有声音,但我分明听到他笑着向我招手,说:“言乔,快跟上!” 嗡———— 手机震动倏然将我拉回现实。我猛地睁开眼坐起来,面前是一堵挂着油画的浅灰色墙壁。 没有烈日下的操场,也没有那个人。 抬手揉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眼角潮湿。 枕边的手机还在震,我摸起来,看见屏幕上闻路明三个字。 第7章 我用三秒钟时间让自己清醒过来,接起电话,“喂,闻老师?” “言先生,”那边的声音略显犹豫,“你起床了吗?” 我抬头看了眼挂钟,七点半…… “……起来了,您说。” “我的职工卡不见了,给医院打电话也说没见到,想问问会不会是落在了你车上。” 卡?我从床上起来,边穿衣服边说:“我等会儿去看看。” “不急。麻烦你了。” “客气。” 十分钟把自己收拾妥当,秦南还在睡,我没去打扰他,拎着钥匙自己去了车库,在车里翻翻找找,最后从副驾驶座位的缝隙里找到了闻路明的卡。 一张身份证大小的卡片,正面是校名校徽,背面是闻路明的信息: 化学与生物工程学院 教授 闻路明 教授…… 证件照上的闻路明没戴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比平时少了点温和,多了点隐隐的锐气,看着像一个高等级alpha了。 我给闻路明发消息说找到了,问他在哪,他回答说在学校实验室。 我想了想,决定亲自跑一趟。 这几天真是什么也没干,净给人跑腿了。坐在车里我还在想,换了别人我绝对没这耐心,闻路明这张脸可真够蛊的,我也真够没出息的。 再一想这也不能怪我,平时花枝招展的见多了,突然遇着这么一个,是谁都觉得新鲜。 ——我这人惯会给自己找补。 到了学校,闻路明站在楼下等我,道谢之后,他问我有没有吃早饭。 “还没。”我说。 “不嫌弃的话一起去吗?我也是早上准备去餐厅才发现自己卡不见了。”他说。 “好啊。”我一口答应,“上学的时候最喜欢三食堂的小笼包,毕业之后再没吃过。” 话说出口我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一直逃避的事情,竟然被我轻易说了出来。 我怔了一瞬,又想起早上没做完的那个梦,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然而现在反悔也来不及,闻路明已经走在前面了。 我摇摇头,把脑袋里的东西甩开,快步跟上去。 食堂翻修过,桌椅都换了新的,让我少了一些故地重游的不适。 闻路明去窗口买小笼包,我坐在座位上,欣赏他的背影。 周围许多目光遮遮掩掩地在我俩之间逡巡,不用想也知道,像闻路明这样年轻有为又长得帅的教授,在学校里一定是风云人物。 怎么我上学时候的教授不是秃顶老学究就是美但不在我欣赏范围内的智慧女性? 难道是我选错专业了吗…… 正想着,闻路明端着餐盘回来,把两笼鲜肉小笼包和两碗蛋花汤放在桌上,递给我一副餐具,说:“第一次请你吃饭,有点简陋,不好意思。” 他说话总是很从容,完全没有因为“简陋”和“不好意思”生出窘迫的感觉。 我怀疑哪怕我俩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他也能云淡风轻地说,“今天的西北风味道不错。” 我被自己不着边际的乱想逗得想乐,掩饰地低头清了清喉咙,笑着看向闻路明:“那闻教授下次请我吃点别的?” 他愣了一下,似有些无奈地笑了:“好,一定。” 我问他昨天的实验怎么样,他说一切顺利,今天可以回家休息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言乔?!” 我转过头,看见大学同班同学张文,正端着餐盘找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