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槿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下沈萱将来嫁人的事情,越想越烦躁,看着桌上点着的灯也觉得不顺眼,徒手就给捏灭,屋内一片黑暗。 他静静的坐了很长时间,仿佛在黑暗里融化,在没沈南槿这个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的内心在躁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彻。那股情绪捉摸不透,抓不着,至少他没办法透过一层薄雾看透。 很多年以前,祖母将要去世,也是这样一个黑夜,连嘱咐人的话都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神态还算安详,走得倒也痛快,没遭什么罪。 当时沈南槿没什么感受,直到某一日下午,沈萱发了一通脾气,他沉默的回了自个儿的小房间,看着空荡荡的室内突然哭了起来。 那时候他已经是半大的少年,早就有了羞耻心,对于哭泣这种事情,抱有丢人的看法,于是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来。 可哭泣这种东西哪里是掩藏得住的?肯定有人听见了。 但对于这位空降的少爷,本来也没谁上心,自然也就没人进屋来看。 只有试图来找茬的沈萱跑了进来,然后就瞧见了满脸是泪的少年,生的那样清秀脱俗,还带着一点儿娇艳,像是被雨打湿的花朵一般。 小小年纪的沈萱还没有修炼出铁石心肠,她只是讨厌这位哥哥,却见不得人哭。 她踮起脚尖来,帮沈南槿擦眼泪。 这是唯一一次她对沈南槿表露出善意,再往后都是蛮横不讲理,只要对方一靠近就大哭,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沈萱明白事情后才结束。 紧接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地位就发生了改变。 家里人都看中这位才学过人的二少爷,沈萱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影响,暗地里开始崇拜起了哥哥,虽然总是想反抗,但也会被乖乖镇压。 总的来说他们的关系很和谐,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破坏,他们有独有的生存模式,任何人都介入不了。 直到现在有一个问题提出来,沈萱要嫁人。 这是个迟早都会被想起来的问题。 沈南槿想得太迟,所以焦躁,因为沈萱真的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烦躁,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瓶酒,自斟自饮有些无趣,不知不觉喝的便有些多。 夜深人静,一个影子穿过后院,在没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进入了室内,沈萱睡得正香,一翻身看到一个人影刚要张嘴尖叫,立即被捂上了嘴。 “是我。”沈南槿说。 沈萱睁大眼睛好一会,感受到对方松开手,颤巍巍的喊了一声:“二哥,你觉得我给家里丢人要杀人灭口吗?” 沈南槿嗤笑一声,就蹲在床边,和往日的冷淡神情有些差别,那双眼中也有一些神采:“你睡糊涂了吧?” 沈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是你喝酒喝糊涂了吧,大半夜跑来不是杀人灭口能是什么。” “我来问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什么气?”沈萱的脑子就像是鱼一样,只有三秒记忆。 沈南槿敲着床板:“你说想要嫁人,不是生气了吗?” 沈萱赶忙去把他的手抬起来:“快别弄出动静,要是把人引了进来,那就麻烦了,春香就睡在外屋,不过她睡觉挺沉的。” “我知道你说她打呼噜的声音催眠。” “我什么时候说过?”三秒记忆又开始发作。 沈南槿捏了捏眉心,意识到自己酒醉后太冲动,起身便想离开。 沈萱赶紧拉了人一把:“二哥,你要去哪?我这跑一跑也就算了,你可别借着酒醉挨个姐妹的床头蹲一蹲,我爹能打死你,二叔也能打死你。” 沈南槿回过头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得对,应该避嫌,你连这个道理都懂了。” “我又不是傻子。”沈萱握紧了拳头,晃荡着小手,身上穿着一身中衣,蛰的倒是严严实实,但仍旧是闺房内穿的衣服。她自顾自地说:“娘跟我说我年纪不小了,不能再瞎胡闹了,我现在出门检查铺子都带个斗笠,混得较好的那些朋友也不经常出去吃饭了,娘担心的我都懂,我再胡闹也不至于让她担忧。” 不知不觉,小姑娘长大了。 沈南槿说:“其实我跟你也应该避嫌。” 他也不是他的亲哥哥。 沈萱懵了一瞬:“好像是,那你来做什么?” 沈南槿想了想,说:“你想嫁给谁?” 沈萱还认认真真地提供了两个思路:“周家和陈家都行。一个家世不显、一个世代经商,你们总说我笨,我就不去高攀那些富贵人家,老老实实安分守己总行吧。” 沈南槿扯了扯嘴角:“你帮自己还真考虑全了。” 沈萱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当然嫁人多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不想呢,就算是傻瓜也要想一想的吧。” 沈南槿觉得自己那些顾虑都是傻瓜才会有的想法,小姑娘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打算,为未来做好了准备,只有他还在像个笨蛋一样不想松手。他应该高兴沈萱没蠢到那种地步,又忍不住说:“那要是做好充足准备嫁出去还是受欺负呢?当初二叔嫁大姐的时候,可没想过一个寒门子弟敢欺负大姐。” 沈萱自暴自弃:“那就合离再嫁,总能嫁到合适的。” “就没想过不嫁人吗?”沈南槿质问。 沈萱震惊:“还能不嫁人?就算是五姐姐也是做招婿准备的。” 沈南槿一字一句地说:“当然可以,他们都没有依靠,但你有我,与其嫁出去受百般折辱苦楚,不妨天天在家待着,你缺钱,我有,没人束缚你的生活,就像我祖母一样。” 沈萱听着那种生活还挺向往,但也有迷惑:“爹娘会同意吗?” “我会想办法的。”沈南槿说完之后都觉得荒唐,有那么一条大家都走的路不肯走,偏偏要给沈萱另辟蹊径,走一条也许会很艰难的路,他自己就不能说服自己,何况去说服爹娘。他拍了拍额头:“我糊涂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