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演绎

第二百八十八章 决战邯郸(三)

  要冲破这道防线当然更为困难,然而朱亥铁戟一挥仍然所向披靡;   拦挡他的军将如落叶之逢秋风,纷纷落马非死即伤。   二线秦军仍然是被动迎战,气势不足显得疲软,又是突逢惊变,未免手足失措。   朱亥与魏军却越战越勇,就像猛虎冲入羊群。   所以,所到之处出现一片‘无人区’,可以任其驰骋。   信陵君和辛环率领的主力部队也已赶到,但他们却没有参战,只立在高岗上观望。   先头部队很快就把秦军的第二道防线也打得七零八落;   但登高远望却可以看到秦军两翼已经张开,足有十里长;   后面纵深处的增援部队也滚滚而来,望不到头儿……   如果前阵恋战时间过久,就会像卷入大海中的小舟,被汹涌的浪涛吞没。   按原计划,这次攻击本就是试探性的,既已知深浅,又打出军威,就应该收兵。   几声锣响,便结束了这场首战。   朱亥虽是血满征袍,自己却毫发未伤,芒氏兄弟和其他将士也损伤很少。   归来后互相描述秦军挨打的狼狈,都开心得哈哈大笑,再加上与主力会师,军营中更是一片欢腾。   但信陵君却紧锁双眉,神情忧郁。   朱亥眼里存不住“沙子”:   “公子有什么心事?”   信陵君叹口气:   “五十万!过去数字再大,对于我来说也只是个数字概念,今天亲眼目睹,才真正认识到实在是太多了!”   朱亥的目光突然凝住了:   “害怕了吗?”   信陵君摇头:   “我并不怕死,只怕打不胜这一仗,后果就严重了……”   “不怕死还不是英雄,死并不难,但死得要有价值,得能换来胜利;   而且我们要力争活下来,让敌人去死!   有这种信心就不会打败仗了。”   朱亥目光炯炯:   “力量的强弱并非完全由数量的多少来决定。   今天这一战虽说是秦军仓猝迎战,但投入的人数两倍于我,并不算少。   为什么却被消灭几千而我军只伤亡十余人?   就因为我们具有压倒他的气势!   秦军的勇气,一是仗着人多势重,一是为功利所驱动;   而我军则是发自‘拯危救难’的义愤。   二者性质不同,为义而战,勇可经久不衰,不论人数多少都可以一斗十。   秦王倾全国之兵实欲一扑而下邯郸,却不料拖了一年有余,锐气已减;   我们做为联军的先头部队不必求胜,能坚持不败就可继续挫损他的锐气。   骄兵初起之势都是气壮如牛,久战不胜便生烦躁,心浮则气泄;   待其锐士变为疲兵之时,我们再投入大批生力军如火添油,士气一鼓再鼓;   而秦的主力尽屯于邯郸城下已无可再增,从心理上也会形成反差。   如此我们就是以劣势对优势,也可以少胜多。   何况咱们的兵力齐聚后并不比秦军少,您还担什么心?”   从裴云身上,秦王就已感受到信陵君的部下具有坚不可摧的非凡气质;   通过这一次交锋,更让他看到信陵君部队的锐利果然是列国各军之最。   难怪范雎一再强调对他不可轻视。   看来丞相所采取的各种措施是必须的,只可惜不知在哪儿出了纰漏,以至放虎过河!   但秦王虽从内心开始真正重视信陵君,却还相信自己一定能把这只“虎”关进笼内。   你也不过八万人,我用三十二万人,用世界一流的秦军四比一,足够围成一道人墙。   还不能把你魏无忌生擒活捉?   据可靠情报,各国援军虽然还在缓慢蠕动,其态度之消极足可令人放心。   为了集中兵力围歼魏军,秦王把散在各处监视、防备援军的王陵、桓齮、王稽、郑安平等也都调回。   王稽还没接到通知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坏消息:   郑安平的部队由副将带回,郑安平却神秘失踪。   秦王的第一反应就是:   莫非是郑安平叛变放信陵君过河?   一怒之下立即派人通知范雎,把郑安平留在咸阳的家属全部拿下治罪!   但范雎却回信请大王三思:   “臣与安平八拜之交,素知其为人乃豪侠之士,既食奉禄,宁死不会背主。   臣愿以身家担保……”   王稽也是范雎的人,当然不能去证实郑安平叛国。   虽然嫌疑很大却没有证据,秦王只得同意暂缓治罪郑安平的家属。   战事紧张,连对王稽也顾不上审讯,把这疑案先挂了起来,王稽则编入作战部队不再给以照顾。   安釐王并没有派兵骚搅,路上也无任何阻挠,冯谖的两万后卫也顺利赶到与主力会师。   天色已晚,双方都需要休息,为明天的苦战做准备。   面对“四比一”,信陵君仍然彬彬有礼地向秦王致信问候,最后才提出挑战……   秦王以最大的热情,用最丰盛的军中酒菜,款待了信使唐雎,并在信的上面认认真真地签上:   “准君所请,随时恭候。”   但送走唐雎后却哈哈大笑,高兴地告诉群臣:   “信陵虽勇却不自量力,蚍蜉撼树,何异以卵击石?请卿努力,此战必灭之!”   秦国的文臣武将们也一齐狂笑:   “他既自取败亡送门受死,臣等敢不尽力?”   在他们看来,消灭以信陵为首的魏军有绝对的把握。   但信陵君也信心十足地进行战前动员:   “明天,我们就要与秦军决战,邯郸的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所以我们一定要胜。   按预定计划,第一战役由我军单独承担,估计邯郸已拿不出协同作战的力量;   咱们与秦军比相差很大,因此将是一场异常艰险的苦斗。   我们不怕死,却不能死。   要尽可能的保存力量拖住敌人,把敌军尽可能的全部吸附。   直到各国援军投入战场,歼灭秦军,夺得最后的胜利!   这就要求我们每一位将士必须有勇有谋的完成战斗任务,绝不允许逞血气之勇,以牺牲为光荣。   各位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   这很容易回答。   “能做到吗?”   “这……”   大多数人都不敢明确回答,芒豹性直,脱口而出:   “公子,打起仗来俺们只能舍生忘死的拼杀,要说还得保住自己就难了吧?   我的刀能杀人,秦军的戈也不是摆样儿的!”   冯谖笑了:   “你说的不错,两军交锋互有死伤,刀枪不长眼睛,也不能保证不挨打;   但公子的意思是不准杀得性起与敌死拼,落个两败俱伤。   我们现在只有八万人,就是一对二。   咱们拼光了人家还剩三十万,照样还能攻打邯郸,结果是咱们死了,也没完成任务。   所以必须要把这个传达每一个将士,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哪怕是你的亲兄弟战死,你也不许去为复仇而拼命!   除遵守号令外,每个人也得自己动脑子,不怕你杀的敌人少,重要的是拖住敌人。   只有拖住大量的敌人才能取得最大的胜利。”   他的口气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这是命令!执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