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演绎

第二百一十二章 恰当时机

  平原君列举的也都是事实。   坦率地说,虽有盟约,但大家还是玩心眼儿,仍然抛不开“唯利是图”的原则。   当年张仪以秦献六百里为条件,楚怀王就与齐国断交绝盟。   结果齐楚恶战之后,张仪却翻嘴说怀王听错了。   当时许诺的只是自己的封地才六里,戏骗怀王如小儿,成为天下笑谈的佐料。   平原君提到这一点,显然也指出楚怀王做为“从约长”对“合纵”的溃散负有重要责任。   对于这些历史,孝烈王当然清楚,却又不愿被人家揭祖父的疮疤,便让各国分担这个责任:   “当今之势,惟秦称雄,各国虽立誓订盟,所求乃自保而非救人。   甚至为了自己脱险而不惜陷人,所以才造成先怀王被骗。   我刚才说过,正是因为各国这种‘爹死娘嫁人,各人顾个人’的态度。   才造成了‘合纵’虽好,却难实现的这种局势。   平原君知道楚王虽然总批评各国的心“不诚”,其实主要还是怕秦国,就继续劝解:   “强弱是相对的,秦虽强,但以一国之力同时敌六国则不足,所以他才鼓吹‘连横’。   对各国进行‘远交近攻’。   六国虽弱于它,但合六国之力制秦则绰绰有余,正如一人斗虎……”   楚王有些不耐烦了:   “这些道理讲了几十年,已成为陈词滥调,连小孩都能倒背如流,您就别费劲儿了。   实话实说,秦最近派使者来要与楚签订‘友好条约’。   我若还提‘合纵’必招秦怒,岂不要代赵受过?”   平原君急忙说:   “您可千万别上当,这又是在玩范雎那套‘远交近攻’的把戏。   他跟楚‘友好’是为了集中力量对付三晋;   同魏‘友好’是想先消灭赵、韩。   但您想想,秦得三晋后,力量更加强大。   可以直接从西、北两个方面攻楚,您可就危险啦!”   楚王摇摇头:   “那毕竟只是往最坏处想的发展趋势,目前却能过几年太平日子。   我不能为了赵国而给楚国马上就招来危险!”   平原君急得有些不顾自己的身份,竟用了带有责备的口气:   “您不能只顾自己得到暂时的虚假和平,而看不到赵亡后接踵而来的危险啊!”   楚王也不客气了:   “说到只顾自己,恕我直言。   如果贵国不是面临灭顶之灾,阁下恐怕也不会来楚重倡‘合纵’之盟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就是谈崩了。   平原君被楚王质问得无言以对,急得频频用眼睛暗示春申君,请他给帮腔圆场。   不料春申君却不肯趟这洼浑水,摆出一副参禅修道讲法的姿态。   他挺直身子,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把平原君那焦急的目光,也推入“四大皆空”之中。   这种态度的最大优点是既不违反君王之意,也不伤朋友间的和气。   无论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自己都能落个“皆大欢喜”。   眼看日近中午。   台下的禁卫军可以轮流值勤,又只是保卫会场的安全,心理压力不大,所以不算辛苦。   而随从平原君的这些赵国“精英”们可越来越感到难受。   由于国家已面临严重威胁,他们不得不千里迢迢,忍辱负重到楚国来求援。   本已心急如焚,长时间无结果的会谈,又把他们的心放进沸油中去煎熬。   究竟谈到什么程度?   能否达到目的?   在急盼成攻,又怕失望的心态下等待,恐怕是人精神上受折磨最痛苦的之一吧!   虽然“门客”的身份比奴仆高,但始终是寄人篱下的一族,所以不但不能参与。   连到席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可怜他们空负“文韬武略”,胸膛里跳跃着颗颗爱国之心。   但从台上飘下的话语中,虽已听出平原君陷入困窘之中,却爱莫能助!   淮南的骄阳比在黄河以北放出的热能更为强盛。   即使是在开放式的大厅中还有阵阵微风吹拂,由于不停地踱来踱去,仍不免汗流满面。   一把一把地往下掉。   惟有毛遂看样子并不焦虑。   倚靠在厅边的栏杆上悠闲地眺望江南这青山绿水、百花吐蕊、万紫千红、群芳争艳的妩媚春光。   似乎已经忘记了台上在谈判和自己的使命……   角里先生年纪大了,踱得气喘嘘嘘心跳加速,踱到毛遂身边停住了。   既要歇歇腿脚,又想起毛遂一路上夸夸其谈。   打算责问一下毛遂那无动于衷的态度,借以发泄一些胸中的火气,给自己找点儿心理平衡:   “喂!毛先生,对相国和楚王谈得怎么样,我看您一点儿也不关心啊!”   毛遂头也不回:   “毫无进展!”   “怎么见得?”   “如果达成了协议,能不通知我们吗?”   “那——到现在还没结果,莫非得谈到下午?”   “下午也不一定有好消息!”   角里先生倒是挺信服毛遂的判断,不禁悲哀地叹道:   “天啊!那可就糟了!怎么办哪!”   毛遂一笑:   “平原君把你们这些‘文武全才’特别选出带到此地,就是准备在必要时帮他排忧解难。   现在,正是‘此其时也’,怎么,没办法?   请原谅我问一句,您到这儿干什么来啦?”   尽管“精英”们已改变看法、放下架子,对他表示尊重,但毛遂并不以此领情。   坦率地说,无论他们对自己哪种态度,从心里都瞧不起东方虎之类。   只能充当“装饰品”的绣花枕头,所以语气还是不客气。   毛遂这句话问得够尖刻。   无奈“精英们”的胸中,除了那颗爱国忧民为主尽忠的心外,实无一策能帮平原君。   所以面对毛遂的责问,个个都是紧皱眉头唉声叹气,算是回答。   通过旅途中的接触,陈季已对毛遂有所了解。   知道他比自己这些人高明得多,真心地希望他能“脱颖而出”,便也踱过来陪笑道:   “毛先生说得对,是该咱们出力的时刻了,只是,未经宣召,咱们也上不去呀?”   毛遂对陈季的看法还不错,便认真地回答:   “上去不成问题,不过没到时候。   我是在听他们谈到什么程度,以选择恰当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