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骨

第31章

四楼大多数房间都是空着的,里面满是灰尘,老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愿意出来,敲门也不开,他们只能略过了老人的房间。 三楼都是客房,除了尽头的房间灰尘太多不能住人外,大多数都还算干净,应该是最近这栋楼的天师来得多,所以将客房都收拾出来了。 二楼的主人房都很干净,甚至干净得有点过分,一点不像荒废了许久的样子。 “这老头子还挺敬业的,这么大岁数还把主人房打扫得这么干净。”布偶猫感叹道。 折阳摸了摸桌面,的确纤尘不染,就是太空荡了,东西都搬走了,连床褥都没有,露着光秃秃的床板,搬得这么干净,说明这栋别墅的主人不打算再住回这里了。 “人都不打算回来了,留一个老头在这里守着做什么。”折阳说道。 这附近的别墅也没见有哪家留人守着了,都空着、扔着,这么些年早就荒废了。 二楼逛完,又去一楼空荡的大厅逛了逛。 折阳走了一圈又一圈,找遍大厅的角落,微微皱眉。 “为什么到处都没有?” 布偶猫问: “没有什么?” “钟,不然半夜的钟声从哪里来的?”折阳说道。 “可能是假的吧,就像我和乐安听到你的声音一样。”布偶猫说道。 折阳摇了摇头,觉得不对劲。 二楼三楼拐角那里的小孩子照片上的确有个座钟,说明这栋别墅里也应该有,昨晚的钟声很真实,不似作假,况且荆悬也听到了。 一上午一无所获,临近中午,午饭只能他们自己解决,不只是午饭,之后的每顿饭都要自己动手。 那老人从早上进房间后,似乎生气了,一直没再出来过。 别墅里面没有电,想来厨房里的冰箱就是摆设,没有食物怎么做饭?难道再让跑腿送? 折阳想着拿出手机,打算再次加价找跑腿,就是送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布偶猫到处乱嗅,爪子在院子里刨了刨,高声道: “折阳!这里有个地窖!” 乐安第一个跑过去,帮着布偶猫把地窖门掀开。 这门应该经常打开,并不难开。 里面架着向下的木梯,不算深,一眼就能看到摆在里面的一些易于储存的蔬菜和米。 “有吃的了!”乐安惊喜道。 老人住在别墅里,应该定期会出去买一些食物补给,或者有人给他送。 折阳没让乐安下去,自己顺着木梯下去递上来点东西让乐安去准备。 乐安和布偶猫快快乐乐地跑远,折阳正要上去,荆悬却下来了,下来就算了,黑雾一把将地窖的门给关上了。 门一关上,地窖里暗无天日,什么都看不到。 折阳一愣,伸手往前摸索,碰到了荆悬的手臂。 “荆悬,你要做什么?” 荆悬反手握住折阳的手,指尖似是而非的撩过折阳的手腕内侧,突然低头靠近折阳耳边,缓声说道: “奖励。” 折阳都快忘了这回事了,没想到荆悬一直惦记到现在,还趁机把他关进了地窖里。 地窖里弥漫着灰尘和一些陈旧蔬菜的味道,折阳没忍住捂着鼻子轻咳了一下。 瞬间黑雾成圆形笼罩,将灰尘隔绝在外。 折阳在黑暗中好奇地戳了戳周围的黑雾,黑雾软绵绵的,一戳就是一个洞,却不会破,反而将折阳的手指包裹进去,冰冰凉凉的,像是陷进了冰凉的棉花里。 折阳虽然猜到了这次的因果缘分是什么,可对方不想露面,折阳着急也没用,此时被荆悬关在地窖倒是不急着出去了,待在黑雾笼罩的范围内,东戳一下,西戳一下,有点上瘾。 戳着戳着,转身戳到了荆悬的胸膛。 一直沉默的荆悬终于握住了折阳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折阳再乱动。 “折阳,奖励。” 他固执的要着奖励,似乎打定主意不给奖励就不放折阳出去。 折阳轻笑,问他: “你还能一直关着我吗?” 荆悬不出声,耍赖一样微微弯腰抱住折阳,用自己的下巴去蹭折阳的颈窝,又轻又缓慢,鬓边的碎发蹭得折阳痒痒的,忍不住往一旁侧头。 “关着,一直关着。”荆悬回答。 他如今说话还不利索,应该与喉咙无关,大概率是只有一半魂灵的原因。 虽然说得字少、简短,可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也很重点。 折阳伸手去推荆悬的脑袋,想要把奖励这事赖过去。 “等解决完这次的事情,回到伞铺再说,怎么样?” 荆悬不语,开始用脸颊蹭折阳的颈窝,把折阳的颈窝蹭得热乎乎的,蹭着蹭着唇就贴了上去。 折阳肩膀忍不住一颤,立刻去推荆悬的头。 “荆悬!听话!回去我们再商量给你什么奖励……” 折阳飞快思索着怎么把荆悬糊弄过去,反正无论给荆悬什么奖励都绝对不会是这种事—— 开玩笑,以前折阳想要的时候被荆悬一次次推开,现在轮到折阳推开荆悬了,他怎么可能轻易让荆悬得逞。 再说他们现在不清不楚的,他连荆悬对他的占有到底来源于什么都没搞清楚! 无论折阳说什么,荆悬都保持着不听不听的态度,泛着凉意的薄唇一点点地磨过折阳颈窝的皮肤,直到他微凉的唇沾染上了折阳温热的体温也不肯离开。 折阳探手去揪荆悬的头发,他的指尖探进荆悬的发丝里,想揪开他又不舍得用力,指尖无力地抓着一捧发丝,像握着沙,缥缈无依。 他被困在荆悬的怀抱里,背后靠着柔软的黑雾,黑雾学着荆悬的行为,慢慢攀上折阳的另一侧颈窝,看准那里的皮肤蹭了上去。 前后夹击,折阳甚至产生了有两个荆悬的错觉。 他意识渐渐迷茫,思绪离他远去,只记得身前身后都是荆悬的气息,安心也让人不自觉的放松。 折阳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抖,那些飘散的黑雾甚至轻轻拂过折阳的睫羽,像在逗弄一只蝶。 “折阳。” 荆悬缓缓叫着折阳的名字,他似是不懂章法,只知道蹭着折阳的脖颈,蹭得脸颊边的头发都起静电了也不知道该继续做些什么。 折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顺着荆悬脑后柔顺的发丝滑落,手臂搭在了荆悬的肩膀上,终于回给他一个拥抱。 “骨头架子,你好蠢。” “活该你蠢,谁让你以前总推开我。” 折阳微微垂眸,想起了过去的事,那些事如今看来都不算什么好的记忆,每每回想起来痛彻心扉,却又因为记忆的主角是荆悬,他又不愿意忘记。 “折阳,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如此不知自重!” 耳边蓦地响起荆悬曾经冰冷的话语,折阳被撩拨炽热的心瞬间冷了下来,理智回笼,让他松开了抱着荆悬的双手。 “骨头架子,起开!”就连他的语气都冷了不少。 荆悬察觉到折阳的态度转变,立刻放开了折阳。 他虽然懵懂混沌,可他似乎明白折阳的底线在哪里,就算肆意妄为也绝对不会不顾折阳的意愿。 折阳扔下荆悬,兀自爬上木梯,推开地窖的门出去了,黑雾并没有拦着他。 荆悬被独自扔在地窖里,像是很委屈,也不上去,就仰着头看地窖的出口。 他周身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地窖出口飘了上去,紧紧跟在折阳身后,刚悄悄缠上折阳的手腕,就被折阳给扯了下去。 折阳皱着眉回头看了眼地窖的出口,转身径直回到别墅里。 直到乐安准备好了午饭,折阳坐在餐桌边准备吃饭,荆悬也没回来。 乐安捧着自己的碗,偷偷观察折阳的神情,不敢多问。 她总觉得他们老板现在就是个炮仗,谁点谁遭殃。 折阳吃饭时很沉默,余光扫到桌角放着一个盘子,上面扣着一个大碗。 乐安发现折阳在看那个盘子,有些紧张的拨了拨自己的刘海。 “送上去吧。”折阳说道。 乐安傻乎乎的应道: “啊?” “不是给那个老头子准备的吗?”折阳反问。 乐安立刻低下了头,小声说: “是……” “送上去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经过我的同意。”折阳说道。 乐安一愣,使劲点了点头。 她快速吃完饭,捧着盘子上了四楼,敲了敲门把食物放在了老人的房门口。 等乐安下楼,一直没有动静的房门缓缓打开,老人阴沉着脸看着地上的盘子,上面还冒着热气,他盯着那盘子看了许久,还是拿起来进了屋。 乐安回去的时候,折阳还坐在桌边,他早就吃完饭了,吃得也不多,就这么一直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折阳身后,几缕黑雾绕来绕去,每当即将靠近折阳的时候,又缓慢退开了,像是不敢,又像是犹豫。 布偶猫吃完饭,一边抱怨着住在这里连肉都吃不到,一边跟乐安使眼色。 一人一猫悄悄离开,饭厅里就剩折阳一人。 其实不止他一人,折阳又坐了一会儿,猛地起身打开了身后的窗户。 几缕黑雾没想到折阳突然起身,虽然撤得很快,还是被折阳看到了。 别墅的饭厅在一楼,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院子。 折阳探出身子,看到了靠墙坐在窗户旁边的荆悬。 飞快撤离的几缕黑雾刚消失在荆悬身上,荆悬侧头看向折阳,一张脸面无表情,黑眸里的情绪却半点没有掩藏。 折阳不理我了。 折阳是不是不要我了。 委屈。 害怕。 折阳盯着荆悬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探手揪住了荆悬的衣领,用力把他扯向自己。 荆悬顺势站起来,被折阳揪着衣领探身进窗户里。 “你是傻子吗?不叫你就不会跟上来吗?”折阳语气凶巴巴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你以前总赶我走,我哪次没有跟上去?” “现在轮到你,你就不愿意跟了吗?” “你……” 折阳有一肚子凶巴巴的话要说,刚吐出一个“你”字就见荆悬突然弯腰凑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巴,荆悬冰凉的唇便落在了折阳的手背上。 距离无限拉近,荆悬并未离开,他看着折阳,黑眸里只映出了折阳一人。 折阳猛地侧开头,避开了荆悬的视线。 荆悬垂下眼帘,握住了折阳刚才挡住嘴巴的手,用十分虔诚的姿势弯腰低头,亲在了折阳的手心。 他贴着折阳的手心缓缓说着: “没有。” “没有赶走折阳。” “永远都不要赶走。” “我要折阳,我要,我的。” 折阳低头看着弯腰躬身的荆悬,一颗心像沉进了深海,找不到出口,又像是放任自己沉沦,明明抬头就能离开,却假装看不见。 他指尖微微蜷缩,收回手握紧拳头,将手背在了身后。 “话还没说顺呢,就会了油腔滑调。” 荆悬茫然抬头,还不起身,似乎不懂折阳说的油腔滑调是什么意思。 但他却精准地掌控了折阳的心情变化,他知道折阳不生气了,身体没动,黑雾可是瞬间缠上了折阳,缠手腕的,缠脚踝的,钻衣领的,分工明确,一个不落。 折阳从衣领里揪出一缕黑雾,当着荆悬的面把黑雾给打成了一个蝴蝶结,戴到了荆悬的脑袋上。 “你再钻一次试试?” 黑雾本就属于荆悬,他大可将被打成蝴蝶结的黑雾消散,可他明白这是折阳给的,折阳给的就舍不得散去。 所以等乐安和布偶猫再看到荆悬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跟在折阳身后的模样,只是头顶上居然还戴着一个黑雾做成的蝴蝶结。 布偶猫抽了抽猫嘴,忍不住小声说道: “这作古九百多年的人了,复活后乱七八糟的癖好可真多,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