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校准的万历四十四年

212、茶中有毒,慎之

  第一缕晨曦漫过船篷时,东岭的烟霭还未散尽。林宇站在船头,看陈员外的伙计们搬运茶箱,忽听得有人喊:“快看!芙蓉峰那边有彩虹!”抬眼望去,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圆亘的峰顶架起七色桥影。山风掠过甲板,将昨夜的焦糊味吹得干干净净,唯有涧水依旧轰鸣,仿佛在诉说某个未完的故事。   林宇眯了眯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趟从徽州到武夷山的茶路,本该顺遂,可自打出了建阳,便觉事事透着古怪。先是陈员外派来的老周在半道失踪,后是昨夜歇脚的客栈莫名失火,烧得只剩焦黑的梁柱。伙计们说或许是山风太大,引燃了灶火,可林宇总觉得那火势来得蹊跷,像是有人故意纵火。   “林公子,茶箱都搬妥了。”老张擦着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您说……这趟买卖,会不会出岔子?”   林宇摇头,目光却仍盯着远处的芙蓉峰。他此番替陈员外押运的是今年新制的松萝茶,本是要送往福州转贩海外。可临行前,陈员外塞给他一封密信,只说“路上若遇异样,拆信便知”。可如今信还在他怀里揣着,他却连拆开的勇气都没有——万一真是祸事,岂不是自寻晦气?   正出神间,忽听岸上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山民模样的人围着一具尸体指指点点,林宇心头一跳,忙吩咐船家靠岸。   尸体是个年轻后生,衣衫褴褛,胸口插着一支断箭,血已凝固。林宇蹲下身细看,发现死者手中攥着半块残破的茶饼,上面模模糊糊印着一个“陈”字。   “这是……”林宇皱眉。   “听说是从山上摔下来的。”一个山民道,“昨夜有人瞧见他在山涧边转悠,今早就成了这样。”   林宇心头一紧。这茶饼是陈员外的私印,外人怎会有?莫非……他猛地想起昨夜客栈失火前,似乎有人在窗外低语:“陈家的茶,不能运出去……”   “把尸体带回去。”林宇沉声道,“别声张。”   老张犹豫道:“这……要是官府问起来……”   “就说是在山涧里发现的。”林宇打断他,“先别让伙计们知道。”   船重新启程时,林宇攥着那半块茶饼,指节发白。他想起临行前陈员外说的话:“这趟买卖,关乎陈家身家性命。”如今看来,怕是有人盯上了这批茶。   初五日别卧云出罗汉寺,循溪一里,至龙湫溪口。凡四里,逾马鞍而下。北望观音峰下,有石璺裂口若门,层列非一。   船行至罗汉寺附近,林宇决定上岸探查。他总觉得这山中藏着什么秘密,而那具尸体,或许只是个开始。   罗汉寺早已荒废,寺门半掩,院中杂草丛生。林宇刚踏入正殿,便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殿内香案上积满灰尘,却有一只铜香炉被擦得锃亮,炉中还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灰。   “有人来过。”林宇低声道。   他顺着香炉旁的地砖缝隙望去,发现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用匕首撬开地砖,竟露出一卷泛黄的纸——正是陈员外给他的密信!   林宇心头狂跳,忙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松萝茶中有玄机,观音峰下石璺可寻真相。”   “观音峰……”林宇喃喃道。他想起方才在船上远眺的那座山峰,峰顶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可如今看来,那云雾之下,怕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仲昭已前向灵岩。余挟一僮北抵峰下,循樵路西转二里,直抵观音、常云之麓,始知二峰上虽遥峙,其下石壁连亘成城。   林宇沿着樵夫踩出的小路向观音峰行进。山路陡峭,两侧古木参天,偶有山雀惊飞,鸣声清脆。行至半山腰,忽见一道石罅横亘眼前,宛如城墙般将山体劈成两半。   “石璺……”林宇喘息着站定,望着眼前这道天然裂隙。裂隙宽约数丈,高不见顶,深处幽暗阴森,仿佛巨兽张开的巨口。   他正犹豫是否要进去,忽听裂隙深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救……救命……”   林宇心头一紧,忙摸出火折子点燃,小心翼翼踏入石罅。裂隙内潮湿阴冷,石壁上渗着水珠,滴答作响。火光映照下,他隐约看见前方地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你是谁?”林宇上前扶起那人。   那人衣衫破碎,脸上满是血污,却仍挣扎着道:“茶……茶饼……在常云峰……”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竟断了气。林宇翻开他的衣襟,发现贴身藏着一块完整的茶饼,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常”字!   又循崖东跻里许,出石璺之上,丛木密荫,不能悬裂,皆可扪而通也。   林宇将尸体藏好,循原路返回,转而向东攀登常云峰。此峰与观音峰遥遥相对,山势更为险峻。他手脚并用,攀爬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峰顶。   峰顶是一片密林,古木盘根错节,遮天蔽日。林宇拨开树丛,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茶园!   茶树葱郁,叶片肥厚,正是松萝茶的品种。可奇怪的是,茶园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古怪的符号,似字非字,似画非画。   “这是……”林宇凑近细看,忽觉一阵眩晕。石碑上的符号仿佛活了一般,在他眼前扭曲变幻,最终化作一行血字:   “茶中有毒,慎之!”   林宇浑身发冷。他想起那具尸体手中的茶饼,想起信中的警告,再看看眼前这片看似无害的茶园——难道陈家的茶被人下了毒?可若是如此,为何陈员外还要他押运这批茶?   正思索间,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宇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衣人持刀逼近,刀锋寒光凛冽!   “把茶饼交出来!”黑衣人冷声道。   林宇后退两步,背抵石碑,手中紧握匕首。他知道,今日恐怕要血溅茶山了……   黑衣人的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林宇背抵石碑,掌心已被汗水浸透。他盯着对方蒙面的黑布,忽然注意到刀柄上刻着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陈家护卫独有的标记。   “陈家的刀?”林宇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