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校准的万历四十四年

185、但愿有那一天。老衲送你下山，就此别过

　　刘明远并不气馁，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家师临终前给我的，说是若有机会到罗汉寺，可出示此信，或能得到高人指点。“ 　　卧云师接过信，手微微颤抖。他从袖中取出一副老花镜，仔细阅读。信中提到了卧云师年轻时的一段往事，以及一些官场秘闻。卧云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家师与大师似乎有过交集？“刘明远小心翼翼地问道。 　　卧云师叹了口气：“二十年前，老衲确有一位好友，姓张，也曾做过一任监察御史。只是后来...“他没有说完，眼光投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 　　刘明远心中一动：“大师的好友张大人？可是张居正张相爷身边的人？“ 　　卧云师的脸色骤变：“施主此言何意？“ 　　“晚辈冒昧，只是听闻张居正相爷门下人才济济，常有弟子在外任职。“刘明远解释道。 　　“莫要提他。“卧云师语气转冷，“老衲已多年不提旧事，施主若真有心查案，不若明日随老衲登山，或许能有所悟。“ 　　刘明远见卧云师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听闻寺后常云峰景色秀美，敢问大师，可是可登？“ 　　“出看不足亭，前对龙滩，后揖剪刀，身在四山中也。“卧云师答非所问，仿佛在吟诵一首诗，“待明日风和日丽，老衲可引施主一观。“ 　　刘明远意识到老僧不愿多谈朝堂之事，便不再勉强。是夜，他独自一人住在寺中客房，窗外月光如水，映照在院中的古松上。窗外传来阵阵虫鸣，和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山中特有的夜曲。 　　刘明远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他反复思考着卧云师的反常反应，以及那封家师的书信。难道其中真的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又或者，只是家师自己的猜测？ 　　思来想去，他起身披上衣衫，推开房门。夜晚的山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面颊。院中的老松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宛如一个个守卫。 　　刘明远信步走到寺后，只见远处山峰如刀削剑劈，确实如卧云师所言，形似剪刀。更远处，一片湖泊泛着微光，如同镶嵌在山间的一颗明珠。 　　“好一处观景胜地。“刘明远由衷赞叹。 　　次日清晨，刘明远随卧云师登上常云峰。峰顶有一亭，名曰“观不足亭“，与山下那“坐看不足亭“遥相呼应。站在此处，远眺群山，近观湖水，的确是一处绝佳观景之地。 　　“坐看不足，行看有余。“卧云师站在亭中，喃喃自语。 　　刘明远若有所思：“大师此言何意？“ 　　“施主初来乍到，自然不知。“卧云师微微一笑，“此地名为观不足亭，是因无论你在此停留多久，总有看不够的风景。而昨夜老衲提及的'坐看不足亭'，则是山下那座废弃寺庙中的一处遗迹。“ 　　刘明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是大师为何对这两座亭子如此执着？“ 　　卧云师沉默片刻：“因为那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一件改变了老衲一生的大事。“ 　　“什么事？“刘明远急切问道。 　　“二十年前...“卧云师正要开口，忽见远处林中飞鸟惊起，紧接着一阵嘈杂声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不好，有人追来了！“卧云师脸色大变，急忙拉起刘明远，“快走！从这条小路下山！“ 　　二人匆忙下山，身后传来阵阵呼喊声和脚步声。卧云师对山中地形极为熟悉，带着刘明远左拐右拐，不久便甩掉了追兵。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追我们？“刘明远喘息着问道。 　　“是东厂的人。“卧云师面色凝重，“看来我们昨晚的谈话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东厂？“刘明远惊讶不已，“他们怎么知道我到了罗汉寺？“ 　　卧云师摇头：“这正是老衲担心的。东厂的爪牙遍布天下，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施主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刘明远忧心忡忡：“连大师这样的隐士也难逃他们耳目，那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施主切记，“卧云师郑重道，“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能放弃心中的正义。这世间的贪腐不是一日之寒，清除它也需要时间。老衲不能明言，但施主若有机会见到沈鸿远，可将这个交给他。“ 　　卧云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沈“字，递给刘明远。 　　“这是何意？“刘明远不解问道。 　　“日后自知。“卧云师不愿多说，“施主此行危险重重，老衲不能久留。此去湖州，还望施主多加小心，遇到危急时刻，可亮出这个，自会有人相助。“ 　　刘明远感激地接过玉佩：“多谢大师指教，他日若能得空，定再来拜访。“ 　　卧云师叹了口气：“但愿有那一天。老衲送你下山，就此别过。“ 　　刘明远深深一鞠躬：“大师保重。“ 　　与卧云师分别后，刘明远继续向湖州进发。一路上，他小心翼翼，避开官道，选择偏僻小路行进。 　　这日黄昏，他来到一处岔路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忽听不远处有水流声。循声而去，不久便见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刻着“龙滩“二字，正是去湖州的方向。 　　夜幕降临，刘明远找到一处山洞过夜。洞中干燥，还算安全。他坐在洞口，望着满天繁星，思绪万千。 　　“大人，快醒醒！“一阵急促的声音将他惊醒。 　　刘明远猛然坐起，只见一位身穿黑衣的年轻人站在洞口，一脸焦急：“大人快走，东厂的人追上来了！“ 　　刘明远闻言一惊，连忙收拾行装。就在此时，洞外传来喊杀声，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空。 　　黑衣人拉起刘明远：“跟我走！“ 　　二人沿着小路疾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眼见追兵越来越近，黑衣人突然指向山坡上的一个洞口：“大人，那里有个洞，快进去！“ 　　刘明远顾不得多想，跟着黑衣人钻进山洞。洞口不大，里面却颇为宽敞。二人躲在洞内，听着外面的动静。 　　“搜！给我仔细搜！“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洞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