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校准的万历四十四年

183、吴大人所言,确有实据

  刘明远小心翼翼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类文书,最上面是一封写给内阁首辅沈一贯的信,信中直言东南盐政之弊,言辞恳切,力陈改革的必要。   “吴大人所言,确有实据。“张成指着账本说道,“这些年,浙东盐政一直由几家大盐商掌控,他们勾结官府,私改盐引,虚报产量,层层盘剥,致使盐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而那些大盐商却富可敌国,挥金如土。“   翻阅账本,刘明远心惊不已——这些年来,盐商们竟以种种名义向朝廷官员行贿,金额触目惊心。其中一笔记载,某次行贿竟高达万两白银,受赠者竟是当朝内阁次辅。   “这些证据万万不可落入东厂之手,否则你我皆遭灭顶之灾。“张成忧心忡忡。   “你说的不错。“刘明远沉思片刻,道,“我此行目的是寻找盐运使旧部,获取更多线索。不知你可知道他们的下落?“   张成点头:“吴大人曾暗中培养了几位忠诚的部下,他们分散在浙东各地,监视盐商动向。其中一人叫王守信,现为绍兴盐场巡检,是吴大人在盐政系统内最信任的眼线。“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他们追来了!“张成面色大变。   话音未落,几名佩刀的差役闯入山庄,为首的正是东厂理刑千户赵德裕:“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张成挺身而出:“我乃吴大人家仆,有何贵干?“   赵德裕冷笑一声:“吴允通敌叛国之罪已定,你等窝藏证据,意图谋反,罪加一等!拿下了!“   刘明远与张成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密道逃离。身后传来追捕声,他们一路翻山越岭,终于甩掉了追兵。   在一条偏僻山路上,刘明远与张成分道扬镳。临别前,张成塞给刘明远一封信:“这是王守信在绍兴的地址,他知道更多内情。切记,小心谨慎,东厂爪牙遍布天下。“   刘明远感激地点点头,继续踏上征程。几日后,他终于抵达绍兴,找到了王守信。   “大人莫要声张,随我来。“王守信警惕地将刘明远引入一间偏房,低声道,“我已听说了吴大人的不幸,深感痛心。大人临终前曾托付我寻找吴大人之子,没想到竟是大人您亲自前来。“   刘明远摇头:“在下并非吴大人亲子,只是仰慕其清廉正直,特来为吴大人伸冤。不知你可知道东南盐政弊端的具体情况?“   王守信压低声音:“吴大人所言皆是实情。这些年,浙东盐商与朝中高官勾结,垄断盐业,谋取暴利。更有甚者,竟暗中勾结倭寇,内外勾结,危害国家安全。“   说着,王守信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浙东沿海盐场分布图,上有标记处皆为盐商与倭寇勾结的据点。若能摧毁这些据点,必能大挫盐商势力,为吴大人报仇。“   刘明远接过地图,见上面多处标记,形势比想象中更加严峻。正思索间,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敌袭!“王守信脸色大变,拉着刘明远从密道逃离。   他们在山间辗转数日,终于摆脱了追捕。这日,两人在一座破庙中歇息,刘明远取出地图,与王守信共同研究。   “这些据点中,最重要的当属温州府的望海楼。传闻那是盐商头目李万山的老巢,同时也是他们与倭寇联络的中转站。“王守信分析道,“若能一举摧毁望海楼,必能重创盐商势力。“   刘明远沉思片刻,决断道:“我设法上京面见首辅沈一贯,争取朝廷支持。你先回浙东联络其他旧部,等待时机,一举行动。“   王守信担忧道:“大人孤身前往京城,恐有危险。“   “无妨,我有吴大人留下的证据在手,又有内阁次辅的把柄,料东厂不敢轻举妄动。“刘明远说道,眼神坚定,“何况有林默公子暗中相助,应当无恙。“   正要继续商议,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两人警觉起来,却见林默策马而来,神情焦急:“刘大人,事态紧急!东厂已然知晓你的行踪,赵德裕已率人前往绍兴。同时,内阁次辅与浙东盐商勾结的内情也被东厂察觉,他们准备杀人灭口!“   刘明远与王守信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感到事态严重。   “我必须立即启程前往京城,不能让沈大人陷入险境。“刘明远沉声道。   林默点头:“我已备好快马,大人速去,我与王守信在此接应后续支援。“   刘明远翻身上马,与林默、王守信告别。策马疾驰,日行千里,终于在第六日黄昏抵达京城。   京城依旧繁华,但刘明远无心赏景。他直奔内阁衙门,见到首辅沈一贯时,已是深夜。   沈一贯见刘明远一人上京,且行踪匆匆,不禁心生疑虑:“你是?“   “在下刘明远,乃吴允的旧友。家父生前曾嘱托在下,若有不测,必将真相告知大人。“   沈一贯闻言,神色骤变:“你是吴允的人?“他警觉地环顾四周,示意刘明远附耳过来。   在昏暗的烛光下,刘明远将吴允的书信与证据一一呈上,同时言明东厂已发觉盐政内幕,正在大肆搜捕相关人等。   沈一贯看完信件,沉默良久,突然长叹一口气:“老夫也有所耳闻,但缺乏确凿证据,无法动弹。东厂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触动,朝局不稳。“   刘明远急道:“大人,吴大人已因此丧命,若再不采取行动,只怕更多忠良之士要遭毒手!更何况,国库空虚,边防吃紧,若盐税不能正途收取,国将不国啊!“   沈一贯陷入沉思,良久方道:“事已至此,只有釜底抽薪。我明日面见皇上,请求彻查东南盐政。但你需将证据交给刑部,由他们负责搜集更多线索。“   刘明远点头应下,但心中仍有疑虑:“东厂势力庞大,只怕刑部难以独立完成。“   沈一贯苦笑道:“为今之计,唯有利用朝堂党争,令东厂自顾不暇。我已暗中联系了几位重臣,准备弹劾内阁次辅与东厂勾结,只是还需要更多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