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上前翻开石桌表面,露出一方暗格。暗格内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和一沓书信,正是周德海与京中高官往来的密信。其中一封竟是致当朝首辅申时行的门生故旧的密信,信中暗示愿以银两换取对方在朝中的庇护。 此信若被证实,牵涉之广,非同小可。 刘明远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对慧明大师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须亲自前往台州府衙,面见周德海。慧明大师且在此等候,若我未归,烦请派人送信至杭州巡抚衙门。“ 当夜,刘明远在能仁寺安歇。夜深人静之时,他反复思考着如何取证。那封与申时行门生往来的密信若为真,不仅周德海罪行确凿,连带着朝中恐有更大波澜。他必须确保证据确凿,万无一失。 第二日清晨,刘明远带着侍卫直奔台州府衙。周德海刚接到密报,神色慌张,却在下属面前强装镇定,出衙相迎。 “刘钦差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周德海躬身行礼,脸上堆满笑容。 刘明远不动声色:“周知县,本官奉旨查案,还请详述治水款项的来龙去脉。“ 一番虚与委蛇后,周德海暗中派人送信,欲借州府巡检之力阻止刘明远调查。然而,他低估了这位钦差御史的手段。刘明远早有防备,不仅带了钦差符节,还以皇帝名义调动了台州本地驻军协助调查。 当周德海发现无法阻拦时,他索性破罐破摔:“刘钦差,我周德海在此地为官十载,治水安民,功绩自在人心。你不过是个外来钦差,何必为难本官?若要银钱,尽管开口,何必兴师动众?“ 刘明远冷笑:“周知县好大的口气。本官只问你,治水银两账目为何与实际开销相差三十七万两?那十万百姓联名上告的诉状,你又如何解释?“ 周德海闻言大惊,这些证据他以为已被销毁,竟不知落在何处。正在此时,一名捕快匆匆而来:“大人,我们在后衙地牢发现了重要线索,有名自称证人的苦力已经招认了与周知县合谋贪污的经过。“ 证人的出现彻底击垮了周德海的防线。在人证物证面前,周德海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然而令刘明远意外的是,周德海提及了一个更为惊人的名字——台州知府陈守仁的幕后主使,竟是已被革职的礼部侍郎王化贞。 “王化贞?“刘明远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当年萨尔浒之战后,正是此人献上“三方布置策“,鼓吹辽东可守,间接导致朝廷决策失误,后虽革职为民,却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此案若牵扯到王化贞,不仅关系一地官场,甚至会影响到整个朝局。刘明远当即决定,连夜启程返回杭州,向巡抚大人汇报案情。 五日后,杭州巡抚衙门。巡抚赵应元听完刘明远的汇报,沉吟良久:“此事非同小可。若周德海所言属实,王化贞涉案,恐怕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今之计,当从外围入手,先切断王化贞与台州知府的联系,再从陈守仁处打开缺口。“ 两日后,台州知府陈守仁接到圣旨,令其进京述职。圣旨末尾“钦此“二字掷地有声,惊得陈守仁冷汗连连。他连忙收拾细软,却不知巡抚衙门早在他府邸四周布下暗哨。 就在陈守仁准备起程的前夜,数十名官兵如神兵天降,包围了他的府邸。与此同时,由杭州秘密调来的钦差捕快直扑杭州城王化贞隐居之地。一场针对东南官场贪腐的大网,正悄然拉开。 王化贞被捕时,正与几名富商密谈。面对钦差,他面不改色:“老夫早已致仕多年,何来贪墨之说?“ 钦差冷笑:“王大人,三年前台州治水工程账目不符,少了银两三十七万;五年前温州海堤修缮,同样报少了款项。这些账目,大人可认得?“ 说罢,呈上账册及一封密信。密信字迹虽经处理,但王化贞一看便知是自己亲笔。他脸色大变:“这...这是伪造!“ 钦差不为所动:“信上所言'此事可托付给陈守仁办理',可是王大人的亲笔?更何况...“钦差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方玉佩,可是王大人赠与陈守仁的见面礼?“ 王化贞面如死灰。那玉佩乃是他祖传之物,仅赠予心腹,从未示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能搜到如此隐秘之物。 人证物证面前,王化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原来,他卸任后不甘寂寞,暗中指使门生故旧继续操控东南盐税与河道工程,形成了一张庞大的贪腐网络。周德海不过是其中一环。 捷报传至京城,万历皇帝龙颜大怒:“东南财富之地,竟沦为硕鼠乐园!着令刘明远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随着调查深入,越来越多官员涉案,甚至波及到了朝中数位高官。刘明远昼夜不息,日夜兼程,将一桩桩案件查实,铁证如山。 又过观音岩,路渐西,岩渐拓,为犁尖,复与常云并峙,常云南下,跌而复起,为戴辰峰。其跌处有坳,曰马鞍岭,内谷之东西分者,以是岭为界。从灵岩至马鞍岭凡四里,而崇峦屼嵲,应接不暇。逾岭,日色渐薄崦嵫。二里,西过大龙湫溪口,又二里,西南入宿能仁寺。 再次来到能仁寺时,已是深秋时节。慧明大师正在佛前诵经,闻声望向刘明远:“大人此番肃清贪腐,功在社稷。只是...老衲有一言相劝,切莫心生怨怼。“ 刘明远摇头:“大师多虑了。学生此行,只为除害安民,并无个人恩怨。只是这东南一隅的贪腐之根,恐怕远比想象的深。“ 慧明大师轻叹:“佛家讲究因果轮回,世间种种,皆有其因果。大人当谨记,贪欲无度,终将自毁。“ 刘明远默然。自调查伊始,他便察觉到东南官场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每一处关节,都有人层层把守;每一个证人,身后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更令他忧心的是,朝中某些高官的默许,为这些贪腐行为提供了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