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10章

他固执地认为,陈媛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知为何前世陈媛会救下他,但他能感觉到,在后来,陈媛当真喜欢过他。 哪怕陈媛嘴硬,从不会说出来。 但无妨,他等了那么久,不在乎再多等几年,至少如今霍余能亲眼看着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霍夫人偏过头,止住心慌地说: “你要跟,就跟着吧,若进不去公主府,可不赖我。” 霍余低垂眼睑,不说话。 霍夫人心烦意乱,她对霍余的精神状况有些担忧,和霍余几次简短的交谈中,霍夫人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不知谁给他的错觉,让他认定了长公主最后一定会和他在一起。 但感情的事,哪有什么肯定的? 若到时结果并非如他所想…… 霍夫人想起霍余对长公主的执拗,从心中蔓延出一股子冷意。 ******* 长公主府,陈媛懒洋洋地抚额: “都来了?” 盼秋:“公主设宴,只有求贴不得的人,哪有会得贴不入的?” 长公主府面积诺大,似一个小行宫,哪怕远在寝宫,陈媛都隐隐约约能听见前院出来的动静,可想而知,前院有多热闹。 陈媛轻哼了声,被盼秋扶着坐起来,换好衣裳绣鞋,她才问: “陆含清可到了?” “陆公子已经到了有半刻钟的时间。” 陆含清才是陈媛设宴的主要原因,其他人来与不来,陈媛根本不在乎,但只宴请陆含清一人,过于明显,她才会设了这次的赏花宴。 等出了寝宫,绕过游廊假山,长长一段小径后,才进了桃苑,这次设宴的地点就在桃苑。 但刚进桃苑,陈媛脸上不紧不慢的笑就一顿。 她扭过头,看向盼秋: “我不是说,不许给太尉府送请帖吗?” 霍余就是个阴魂不散,他若是在的话,她的计划要如何实施下去? 盼秋同样茫然:“奴婢记着公主的吩咐,根本没给太尉府送请帖啊。” 话落,陈媛就不着痕迹地拧起细眉。 盼秋招来小厮,细问过,才神情微妙地回来: “奴婢问过了,霍大人是跟着国公夫人一起来的。” 陈媛滞了滞。 她可以任性地不给太尉府送请帖,但国公府地位超然,她不可能所有三品以上官员都送了,却忽略国公府。 结果没想到,居然会被霍余钻了这个空子。 陈媛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待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好笑。 远远地,陈媛就看见霍余在朝这边看来,她轻恼地瞪了霍余一眼。 无故被恼怒的霍余一愣,他稍许茫然。 片刻后,他又回过神来,猜到陈媛为何会瞪他,他心虚地稍偏开视线。 他当然知晓陈媛想做什么。 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陆含清接触,还要当作不知晓,霍余很清楚地知道,他做不到。 前世做不到,今生也做不到。 陈媛想做的事,霍余都可以帮她。 但霍余心中却很清楚,哪怕陈媛在看见他收集的情报时欣喜若狂,也不会停下她要做的事。 她从不会将希望全然放到旁人身上。 她最信任的人,只有她和圣上。 其余人,皆被她摒弃在外。 霍余低垂眼睑,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和陈媛商量。 她做她任何想做的事。 唯独一点,不可以和陆含清接触。 所以,霍余一见陈媛朝陆含清走去,他立刻就站起了身。 陈媛正和陆含清说着话,她折了一支桃枝,放在手心把玩,似随意问道: “陆公子觉得,长安和淮南有何不同?” 淮南占一个南字,却和江南截然不同。 不如江南风景静谧优美,不若长安盛茂繁华,淮南冬日有冷冽的寒风,夏日有灼人的烈日,泾渭分明,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骨子中就生着韧性,即使外表再如何温和,也傲然难驯。 陆含清视线在她手中的桃枝上落了一瞬,才摇头说: “长安名胜繁华,淮南比不得。” 陈媛不以为然:“我听说,淮南冬日雪落成皑,冰河万川,只要见过一次的人,就绝不会忘记。” “一直道听途说,如今见了陆公子,倒想知晓,传闻可真?” 陆含清认真地想了想,才说: “淮南冬日,的确可人人行走在河面上,若公主感兴趣,可来淮南亲自看一眼。” 河水既然结冰,井水也必然逃不过,只这两样就注定了淮南百姓冬日生活艰苦。 可未见过那副场景的人,只会记得淮南冬日美得惊心动魄。 陆含清垂眸,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陈媛轻挑了眉梢: “若是有机会,我必亲自前往。” 话音甫落,身后就传来一句:“公主想去哪里?” 陈媛唇角的幅度倏然一僵。 她就知道,只要被霍余瞧见,他必然会跟过来! 陆含清就见陈媛脸色一垮,似乎有些烦闷,他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时,稍有惊讶: “霍大人。” 他视线在霍余和陈媛间来回看了眼,似乎好奇两者间的关系。 陈媛没好气地转过身:“去淮南。” 霍余一顿,眯眸扫了眼陆含清,才说: “公主若想去,那来年我陪公主一起。” 作者有话说: 霍余:我就知道贼子不安好心!居然怂恿我媳妇儿和他回家!我会步步紧跟,绝不会被抛下的!!! 第16章 陈媛轻噎住,淮南她总会去一趟的,但谁要霍余陪同? 话虽如此,但在陆含清跟前,陈媛却没有和霍余对着来。 陆含清自然看出来霍余对他的抵触,而这分抵触和长公主还有很大的关系,似乎霍余很不喜欢他和长公主接触? 陆含清轻眯眸子,心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狐疑。 霍余爱慕长公主,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长公主对霍余的态度,就令人难以捉摸了,即使如此,陆含清依旧可以看出长公主对霍余那若有似无的纵容,不然哪怕霍余官居一品,又岂能对长公主的行事指手画脚? 既然如此,霍余为何一直忌惮他? 不知是不是陆含清的错觉,他觉得霍余这分抵触和忌惮,不似是因为他背后的淮南望族,仅仅因为他而已。 陆含清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不经意间,余光觑见长公主的视线在他脸上似乎多停顿了一瞬。 陆含清稍顿,若无其事地垂敛眼睑。 初见那日,他好似就在长公主眸中见过稍滞,所以,霍余的抵触,只是因为他知晓长公主会格外喜欢他这张脸吗? 陆含清唇角轻勾起一抹幅度。 陈媛只和霍余说了一句话,就继续转过来问陆含清: “来长安后,陆公子可还习惯?” 她心知肚明霍余不可能被她三言两句就打发走的,索性随便霍余待着了。 只要不碍她的事。 陆含清顿了下,才摇头苦笑:“十年,长安变化太大了,往日熟悉的地方如今尽数变了。” 他忽然笑了笑,温润的眸子直视陈媛: “若公主有空,可否领陆某好好参观一下这长安的大好景色?” 这要求和陈媛所想不谋而合,霍余轻皱眉,似要阻止,却被陈媛轻瞪眸,打断他的话,陈媛轻挑眉梢:“这长安中,论谁最清楚好玩好看的地方在哪里,我说第二,可无人敢说第一。” 这句话真假不重要,谁还敢在长公主说话后,和她对着来不成? 陈媛和他们皆坐在石桌旁,她轻勾了抹笑: “若陆公子感兴趣,到时派人给府中送上口信,我定准时赴约。” 陈媛以手撑脸,恹恹懒散着,偏偏她生得极好,肤如凝脂,又似芙蓉映面般,如今一笑顿时声色惊艳,被下人端进来的花一盆盆地摆在长桌上,可她眉眼荡开的明艳风情,却刹那间压得万花尽失了颜色。 陆含清眸色稍闪了下。 谁都不可否认,陈媛生得极美,若将世间女子皆比作花,她必然是用最好的琼浆玉露浇灌而出,明艳妖娆,却非为了讨好众人,只自傲矜贵,若洛神在世,恐也不过如此。 霍余自然看出陆含清眼中的惊艳,可他不能阻止陈媛。 平日小打小闹,陈媛知晓圣上看重他,不会过多为难他,若真扰了陈媛的计划,他日后再想进长公主府,恐要被徐蚙一打出去。 霍余板平了唇角,闷闷地低垂着眼睑。 陈媛余光不经意觑间他的神情,嘴角的幅度若有似无地寡淡了些许。 目的达到了,陈媛也没有一直盯着陆含清。 她心知肚明,陆含清不会放过这种场景,若能说服一两个盟友,对淮南将是大好的事情。 而且,陈媛心中也充斥了着一股心烦意乱,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让陆含清自便后,就径直起身离开。 见霍余还坐着不动,陈媛冷冷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这一记冷眼落入很多人眼中,让这些人若有所思。 等陈媛出了桃苑,刚走上游廊,她就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身后这个很快就跟上来的人,他依旧低垂着眼睑,一句话不说,明明似乎依旧是恭敬的态度,但陈媛知晓他在不高兴。 陈媛冷声问:“你闹什么?” 霍余听出她话中的烦躁,他喉间似有些涩,他说: “我没有。” 他岂敢和她闹? 不论前世今生,靖安长公主可从来没有哄人的习惯。 陈媛脸色都冷了下来:“你确定你要这样和我说话?” 陈媛会不知晓霍余喜欢她? 傻子才会看不出的霍余的心思。 可对于陈媛来说,霍余喜欢她,是忽然强加上来的情感,她没必要回应。 但陈媛又不知为何对他有些心软,那些若有似无的纵容就可说明这一切,但如今陈媛觉得霍余有些得寸进尺。 居然光明正大地给她摆脸色。 陈媛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 若非记着眼前人是谁,陈媛早就让人送客,还会给他机会在这里和他废话? 霍余抬头,和陈媛直视,半晌,他才低声说: “我没有和公主闹,我只是不高兴。” 不止不高兴,还有嫉妒烦闷。 霍余从未对陈媛说过,他十分嫉妒陆含清。 陆含清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凭他那张脸,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赢得陈媛的视线。 可霍余不同,就好似那日圣上寿宴,他口中说要给陈媛赔罪,却要特意换上一身他平日中根本不穿的衣裳,他必须注意陈媛的一举一动,猜到她细节处的深意,才能得到她的一两分关注。 他也想,只做平日中的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陈媛身边。 可是不行。 陈媛自己骄傲,明艳的不可方物,不许旁人忤逆。 却不喜欢冷肃沉闷的男子,她会觉得烦闷无趣。 世人有偏爱,陈媛格外重了些,她喜欢干净温润的男子,她觉得这种人天生似乎就比旁人顺眼些,若说话风趣幽默,能逗得她开心,更会加分些许。 这一点,让霍余无能无力。 他不可能一力改变陈媛一直以来的习惯喜好。 就如同陈媛喜欢温和干净的栀子花般,他总不能非让陈媛喜欢孤寒冷傲的红梅。 所以,他十分嫉妒陆含清。 霍余抿紧稍涩的唇线。 他话中的低落近乎快要溢出来,让陈媛一时无声,心中那股子烦闷不着痕迹地褪了个一干二净。 陈媛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视线,她似乎有些心软。 可陈媛却没有理会这抹情绪,她轻拧眉,似不解地反问了霍余一句: “可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冷冷清清的一句话,甚至直白得伤人。 陈媛有些不留情面地想,许是她一直以来的态度让霍余误会了。 他们之间可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同样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没有人可以对她做的事指手画脚,甚至,她只不过和陆含清稍接触了些,他就要闹得不高兴。 以往,陈媛尚未觉得不妥,可今日她才发现了些许端倪。 霍余不觉得,他对她的占有欲过于强烈了些吗?! 陈媛不提自己目前对霍余是何态度,但霍余这若隐若现的占有欲,却让陈媛从心底觉得不适。 就似乎是被冒犯和觊觎时,下意识升起的抵触。 甚至让陈媛忽略心中的情绪,她看清了霍余刹那间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的脸色,她不过轻敛了眼睑,冷淡地说: “霍大人该知晓自己的身份。” 话落,陈媛不再看霍余,转身离开。 陈媛一直很清醒,有些事,她可以纵容霍余些许,但有些事,却不是霍余可插手的。 盼秋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公主。 公主话说得决然,脸色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盼秋知晓,公主如今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盼秋心中叹了声。 对于霍大人,她不知该不该同情,可盼秋却很护主,她忍不住地想,往日不是做得很好吗? 接近公主,是霍大人自己所求之事,那必然要委屈些情绪。 可无人逼迫他。 这世上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任何人都不例外。 霍余站在游廊上,久久未动,脑海中不断徘徊着陈媛的那句话——霍大人该知晓自己的身份。 他脊背依旧挺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若有一人看见他现在的神情,就会发现向来冷肃让朝中众人都不敢直视的太尉大人眼底殷红。 ——让人给他拨些银两,裁制两身衣裳,好生照顾着。 ——不必跪着,起来,我府中不缺一两个奴才。 ——不喜欢后院的伶人,遣出去就是了,闹什么脾气? ——霍余,你红脸作甚? ——霍余你喜欢我啊? 霍余、霍余…… 女子语调轻轻慢慢的,透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似乎一直徘徊在霍余耳边,让他捏紧扳指,额角青筋突起。 霍余一直记得前世陈媛说的每一句话。 二十年的孤寂,他几乎全是靠这些坚持下来的。 哪怕前世陈媛不爱哄人,可只要他不高兴了,她虽烦躁,但也会顺着他的心意,让霍余适才也下意识地和前世一般,直言他不高兴。 可他又忘了,如今的陈媛和前世不同。 她没有和他朝夕相处的情谊,她骄傲专横,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格外不喜旁人对她指手画脚,如今的她,只会觉得他扰了她的计划。 霍余一直不懂,为何前世和今生,陈媛对他态度格外不同。 可就在刚刚一刹那,他忽然有些明悟。 前世,他一无所有,只有长公主。 可如今,霍家安然无恙,他也权势在握,对于陈媛来说,淮南的确要提防,可他也不被信任。 霍余告诉自己,如今的陈媛对他尚有戒备,他要放平心态。 半晌,即使霍余心中依旧苦涩,可他动了,他朝陈媛的寝宫缓步走去。 寝宫前,盼秋看见霍余,稍有惊讶,她忙忙进殿。 可她刚绕过玉屏,就止住了步伐。 陈媛透过楹窗,视线浅浅缓缓地落在霍余身上,很久之后,陈媛才低垂下眼睑。 作者有话说: 霍余:我不介意再等很久 呜呜呜,抱歉,晚了两分钟 第17章 那日陈媛终究没有再见霍余,她总觉得霍余也许需要冷静些。 陆含清倒不客气,不过隔了三日,就给府中递来了口信,陈媛将霍余的问题抛在脑后,陪着陆含清将长安彻底逛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