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桔梗花 · 总在错过

　　在父亲去世后没多久，小莲不是王英亲生孩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的整个大院。有的人唏嘘小莲可怜的身世，有人在感慨张来好也没有平常大家夸的那么好，而更多的人却是在感动于王英的默默付出。小莲看着他们虚假的嘴脸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那些只听信一面之词却从未参与过别人人生的人，究竟有什么资格对父亲评头论足？　　喜欢传播流言似乎是长久以来中国人的传统，好像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交流着自以为是的秘密，能多活个五七八年一样。一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传的神乎其神，传的人尽皆知。好像每个人都亲眼见过，又好像每个人都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　　自古以来死者为敬，更何况是曾经有恩于他们的父亲。听着他们对父亲的种种议论，小莲为父亲感到不值。“人走茶凉”竟在同一个大院中生活了数十年的人群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小莲有苦难言。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一转眼，小莲袖子上黑底白字的孝布已经带了近三个月。暑假期间，刘华和小军不止一次的来找过她，她却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们。而更加讽刺的是这些事被好事的邻居瞧了去，竟添油加醋的流传出了更为不堪的言论。小莲想要去争辩，可是她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哪怕是巧舌如簧的晏子恐怕也会被这些总爱以恶意揣测别人并且蛮不讲理的“山野村妇”谩骂的体无完肤吧？更何况，当人们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时，小莲的解释在众人看来恐怕也只是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罢了。　　这天晚上，小莲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刘华的母亲，王湘兰。　　王湘兰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张凤莲，而她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小莲不要影响她儿子的前途。这些日子王湘兰总见儿子失魂落魄，郁郁寡欢，时常一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他他都不答应，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再加上后来有听说了小莲的一些事情，让她觉得如果儿子继续在小莲那样的女孩身上浪费时间，怕是会失去保送名额了。身为一个母亲，她不允许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再三思量之后王湘兰决定去找小莲的母亲聊一聊。在她眼里，王英是个可怜又善良的女人，而且又是本家人，不由得亲近了些。　　王湘兰家离小莲居住的大院不远，之前她曾悄悄跟着儿子来过，因此轻车熟路的就找了过来。　　进了大院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翠绿的菜园，这是张来好还在世时提议挖出来的一块儿空地，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是他时常照料。可是那又能怎样，他不还是出轨了。王湘兰不禁庆幸自己的丈夫和自己之间忠贞不渝的爱情，对王英的怜悯又多了几分。　　王湘兰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用手拉了拉自己的纱绸衣服，这是最近刚流行起来的，穿起来凉凉爽爽十分舒服。　　来开门的是个和自己相当年纪的女人，想必就是王英了。“你好，我是小莲的同学刘华的母亲，今天来是有些事想和你聊聊。”王湘兰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得体看不到悲伤与否的女人说道。原本有些疑惑的王英听到后赶紧打开了有些地方已经锈掉了的铁门说道:“快进来吧。” 　　客厅里有一面镜子，一个长沙发和一个茶几。不到三十平的地方略微显得有些拥挤。王湘兰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张来好的遗像，不由得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也并没有出声询问。　　王湘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着给自己端杯茶的王英笑了笑问道:“你家小莲在吗？” 　　“在里屋呢，也不知道那死丫头整天在做什么，饭不好好吃，也不帮衬着家里点儿。唉，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说起小莲，王英就一肚子气，自顾自得说个不停。“她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王英发发牢骚之后不安的看向王湘兰。　　“不算什么太大的事，就是最近你应该也知道，我儿子喜欢小莲喜欢的紧。但是我觉得小孩子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所以我想来劝劝小莲，看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王湘兰一边说出自己的目的，一边斟酌着用词。　　早在王湘兰来时，小莲就知道了。书桌旁父亲的遗像正慈爱的看着她，小莲有些心痛，她还记得那天从墓地回到家时王英因为觉得晦气而把父亲的遗像放在柜子的角落里时的情形。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小莲实在不敢相信为何王英会如此狠毒，她有些责怪自己的亲生母亲，如果当时她肯争一争，也许父亲就不会死，也许他们一家三口正过着幸福开心的日子，而她也不必自己承受莫大的冤屈，也不必听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冷嘲热讽…… 　　小莲在门缝里听到王湘兰说话时就知道她是刘华的母亲了，毕竟在这个不算大的小镇里他们的事情已经算得上是众所周知了。　　小莲打开房门，看着正和王英说着话的王湘兰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对刘华说过我不喜欢他，是他追着我不放的！” 　　王湘兰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明眸皓齿，身材纤细还有那双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难过而显得有些泛红的眼睛，衬得整个人我见犹怜。王湘兰知道刘华为什么喜欢小莲了。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女孩谁不喜欢？可是读过些书的王湘兰知道“温柔乡是英雄冢”。红颜祸水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她不敢想象如果任由儿子继续疯魔下去会造成怎样不可挽回的局面。因此王湘兰更加不喜欢小莲了，看向小莲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不过王湘兰没有看到的是，王英看到小莲时那狠毒的目光，否则她不会做出今天的这个举动，也更不会想到，她这一步错步步错，最终酿成了让她后悔一生的苦果。　　大约世间的规则就是如此: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次的见面不欢而散。　　新学期开始了，刘华怀着激动的心情早早来到了学校，可是直到上课，刘华也不见有小莲的影子。今年他们已经初三了，可谓是面临着考高中的最重要的一年。刘华知道小莲虽然不爱学习，可是却从来没有迟到过，更何况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小莲了。他在听说了小莲父亲的事情后曾去找过小莲，可是次次都吃个闭门羹。为此他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的终于盼到了开学，不曾想还是没有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这让刘华有些焦躁。　　第一节课没有上完，刘华找个托词离开课堂跑去办公室找到了班主任。班主任看着刘华是越看越欢喜，刘华的成绩是年级里面数一数二的，尽管不听课也能考进前三名。他觉得在他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一个天赐神童是他教师生涯能够炫耀一辈子的荣耀。想到这里，班主任那胖胖的油亮亮的脸上不由得堆起了一堆谄媚的褶子，像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大包子。　　“你说张凤莲啊，她转学了。”班主任笑着说道:“她妈妈已经来办过转学手续了。”继而又皱着眉头:“听说她父亲去世了，她妈妈说张凤莲要到乡下去修养一段时间。” 　　相比班主任毫不在意的说着话，刘华却大惊失色。他摇摇晃晃的走回教室，连好友崔浩叫他的名字他也置若罔闻。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刘华尽管消沉了很久但以他的成绩也是毫无悬念的被保送进了市里的重点高中，王湘兰的喜悦之情也就不必再提。　　话说回来张凤莲这边。自从那天王湘兰走后，王英便以此为借口把小莲送回乡下的姑姑家里，美其名曰让她放松心情，其实是厌恶她是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如今丈夫已经去世了，自己没有义务去养育别人的孩子。　　姑姑张菁是小莲唯一还在世的可以依靠的人。姑姑和姑父结婚多年没有育过一男半女，以前父亲带着自己回来时姑姑就对自己特别好，在父亲去世之后甚至有把她认作女儿的打算。　　好在乡下也是有个初中的，在姑姑的悉心照料之下，小莲在这里生活的倒也自在。经过初三一整年的努力，小莲补下了之前没有学完的课程，也考上了县里的一所不错的高中。高中是可以住校的，在告别了姑姑姑父之后小莲踏上了新的征程。　　你看，他们总是这样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