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有雾。 方源站在校长室门外,深灰训练服干净利落,背包里是秦武提醒准备的急救包、高能食物和水。 他抬手,敲门。 “进。”李振国的声音传来。 推门。校长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脚上是厚底登山靴。桌上放着一个老式军用背包。 “决定了?”李振国没抬头,检查着背包里的东西:强光手电、绳索、几支不同颜色的药剂、一个带复杂刻度的金属罗盘。 “嗯。”方源点头。 李振国拉上背包拉链,拎起,看了他一眼:“不问去哪?不问风险?” “您说了,有好处。”方源语气平静,“我需要好处。” 李振国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神情。“走吧,车在外面。” 没有多余的交谈。一辆深绿色、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停在楼后。李振国驾车,方源坐在副驾。 车子驶出校园,穿过渐渐苏醒的市区,开上通往西郊的公路。 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两侧建筑稀疏,山林轮廓显现。方源认出这是去老鸦岭的方向,心跳微微加快。 “不是老鸦岭。”李振国仿佛看透他的想法,“更深处,龙骨涧。” 龙骨涧! 方源脑海立刻浮现出《西岭县志》上那段记载:“黑气自龙骨涧出……入涧者三,唯一人癫狂而出……” “看过县志?”李振国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查资料时见过。”方源承认。 “知道多少?” “光绪三年,黑气弥漫,入者疯癫暴卒,后封禁。” 李振国打了把方向,拐上一条颠簸的土路。 “封禁过,后来又开了。五十年前,省勘探队在这片区域发现一种伴生稀有金属的蓝萤石矿脉,有战略价值。矿业公司进驻,开了几个矿洞,龙骨涧是其中之一。” 车子剧烈颠簸,窗外景色越发荒凉。 “开采了十几年,产量一直不稳定,事故却不少。怪事也多,总有矿工说看到黑影,听到怪声,仪器莫名失灵。二十年前,一次‘瓦斯突出’事故,死了十七个人,洞口塌了半边,之后就彻底废弃封存。” 他顿了顿:“官方结论是安全事故。但当年参与救援的老矿工私下说,塌方前,洞里传来不是人声的惨叫,还有……抓挠石头的声音。” 方源沉默听着。 车子在一个锈蚀的矿场大门前停下。铁门上挂着“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锁链却早已被人剪断。 两人下车。 山风凛冽,带着矿石和腐叶的味道。眼前是一片废弃的矿场,锈蚀的轨道、倾覆的矿车、破烂的工棚,寂静无声。 李振国从背包取出两个头戴式矿灯,递一个给方源,又拿出两把造型奇特、带有厚重护手和血槽的短刃。 “拿着,特制合金,比制式武器强。” 方源接过。短刃入手沉重,刃口泛着冷光。他绑好矿灯,调整呼吸。 李振国走到半塌的矿洞口前。洞口被水泥和石块部分封堵,但旁边有一个勉强容人弯腰通过的缝隙,边缘有新鲜刮擦痕迹。 “我偶尔会来清理一下‘门口’。”他侧身钻入。 方源紧随其后。 缝隙后是向下的陡坡,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矿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坑木支撑的洞壁,上面凝结着暗色的、类似苔藓的东西。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铁锈和霉菌的混合气味,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 走了约莫十分钟,坡度变缓,前方出现岔路。李振国在左侧洞口做了个标记,继续深入。 洞壁开始出现细碎的、泛着微弱蓝光的结晶——蓝萤石。 又拐过一个弯,空间陡然开阔。 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了矿厅,乱石堆积,中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宽约两米,长度贯穿整个洞穴。 裂缝边缘犬牙交错,黑暗中仿佛有风呜咽着从地底吹出。 李振国在裂缝边停下,矿灯光束投向下方,很快被黑暗吞噬。 “这就是龙骨涧。采矿主巷道沿裂缝开凿,下面还有好几层。当年出事的地方,在最下面。” 他转身,看着方源:“这里的空气中,含有一种极稀薄的、特殊的能量辐射。对未入阶的武者有害无益,会侵蚀气血,损伤神智。但对你这样精神力特异、且已经初步凝聚气血、踏入一阶门槛的人来说,在这种压力下修炼,若能扛住,对锤炼精神、凝实气血有奇效。” 方源立刻感觉到不同。 进入洞穴后,胸口吊坠一直有隐约的温热感,越靠近裂缝越明显。此刻站在裂缝边缘,吊坠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温热,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悸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同时,他也确实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丝丝缕缕,试图往身体里钻,带来轻微的晕眩和寒意。 “好处是,在这里适应并主动运转气血抵抗,相当于时刻在进行高强度淬炼。坏处是,一旦过量,或者精神不济,就可能被侵蚀,轻则大病,重则……就像县志里写的。” 李振国声音在空洞的洞穴里回荡,“我会在上面守着。你可以在这里修炼两小时。记住,感到剧烈头痛、幻听幻视、气血失控,立刻停止,退出来。” 他走到远处一块巨石上坐下,闭目养神,不再看方源。矿灯放在一旁,光束斜照,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方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丝甜腥味似乎更浓了。 他盘膝在裂缝边缘坐下,距离深渊不过半米。下方黑暗翻涌,冷风贴面。 意识沉入体内,基础呼吸法缓缓运转。气血如溪流,开始在经脉中流动。 刚一运转,四周无形的压力仿佛找到了目标,骤然加强!丝丝阴冷气息顺着毛孔、口鼻,试图侵入体内! 方源身体微震,立刻加大气血运转速度,抵抗这股侵蚀。 两股力量在体内拉锯,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冷的麻痹感。 与此同时,胸口吊坠的悸动愈发清晰,它开始主动吸收那些侵入的阴冷气息! 不,不是吸收。 方源敏锐地感知到,吊坠更像是在“过滤”或“转化”。它将那阴冷气息中的有害部分(或者说大部分)排斥、隔绝,只汲取其中极其细微的一缕精粹。 这一缕精粹冰凉却温和,融入吊坠,然后反馈出一丝更加精纯的暖流,融入方源的气血循环。 能量刻度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2.23……2.25……2.27…… 不仅如此,在这种内外压力的双重淬炼下,方源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被逼迫得高度凝聚,气血运转也因抵抗侵蚀而变得更加凝实、流畅。 修炼效率,远超平日! 时间在无声对抗中流逝。 汗水渗出,很快在阴冷空气中变得冰凉。方源眉头紧锁,全力维持着呼吸法的运转和精神的集中。 耳边仿佛开始出现窃窃私语,眼前光影晃动,似乎有扭曲的影子在裂缝深处蠕动。 幻觉!侵蚀加深的征兆! 他立刻放缓呼吸法的强度,同时意念更加集中,观想古楼虚影。吊坠传来的温热感加强,将那些杂念和幻象驱散。 两小时将至。能量刻度停在了2.41。增长显著! 就在他准备收功时,眼角余光瞥见裂缝下方,约莫五六米深的一处突出岩石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矿灯余光下反光。 他凝神看去。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旁,散落着几片……指甲盖大小、黑灰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皮革或鳞片的东西。 不是矿石。 方源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老鸦岭山洞外黑鳞貂爪下的暗红泥土,想起那截缠绕黑丝的指骨。同样的甜腥味,同样不祥的感觉,只是这里更淡,却更……陈旧。 下面有东西。 或者说,曾经有东西。 他抬头看向李振国。校长依旧闭目盘坐,仿佛对下方的异常毫无察觉。 是没发现?还是……视而不见?亦或是,这本身就是“风险”的一部分? 方源缓缓收功,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思绪。 阴冷压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神高度淬炼后的清晰与疲惫交织的感觉。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那片血迹和鳞片,转身走向李振国。 “时间到了。”李振国睁开眼,目光扫过方源略显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脸色,微微点头,“感觉如何?” “还行。”方源回答,顿了顿,“下面……好像有东西。” 李振国起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拿起矿灯:“矿洞深处,有点动物骸骨、当年矿工遗留物,甚至更古老的东西,不奇怪。走吧,该回去了。” 他的反应过于平淡。方源不再多问,默默跟上。 离开矿洞,重返天光下,恍如隔世。 坐进车里,李振国才再次开口:“这个地方,除了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秦武。每个月可以来一次。能消化多少,看你自己。” 车子发动,驶离废弃矿场。 方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意识中,古楼虚影静静矗立,能量刻度2.41。脑海中,却是裂缝下那抹暗红血迹和诡异鳞片挥之不去。 龙骨涧……这里废弃的真相,恐怕远非“瓦斯事故”那么简单。 校长带他来这里,仅仅是为了修炼?还是另有目的? 甜腥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