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第14章 古籍疑云

  周六的市图书馆古籍区,人迹罕至。   高大的书架投下幽深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防蛀药水的混合气味。   方源坐在靠窗的长桌前,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县志和《江陵异物志》之类的冷门抄本。   他的搜索并非漫无目的。   从那本《手录杂俎》中记载的零碎片段入手:“西山”、“黑雾”、“地动”、“兽惶”。   他试图从官方或半官方的记载中,找到能与之印证、或揭示更多背景的信息。   手指划过泛黄脆弱的纸页,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竖排的繁体字。   大多数记载都语焉不详,或归于山精野怪、地震前兆等自然异象。   直到在一本清代修订的《西岭县志·灾异篇》中,他看到一段文字:   “光绪三年夏,西山有地鸣如雷,连日乃止。樵者见黑气自龙骨涧出,弥漫林谷,鸟兽奔避,触之萎靡。有胆大乡民结伴探之,入涧者三,唯一人癫狂而出,胡言乱语,旬日暴卒。官署封禁洞口,后遂少闻。”   龙骨涧?   方源记下这个地名。   老鸦岭范围不小,他前世并未听说过这个具体地点。   县志记载简略,但“黑气”、“触之萎靡”、“癫狂暴卒”这些描述,与魔气侵蚀的特征隐隐吻合。时间则是百多年前。   他继续翻找。   在另一本民国时期地方文人整理的《江陵轶闻录》手稿影印本中,又发现一则:   “西山之阴,有废村曰‘漆树坪’,民国廿一年间,一夜尽毁,村民百余人不知所踪。现场无火患兵灾之象,惟屋舍倾颓,地有焦痕,间杂非爪非蹄之印。后有云游道士途经,望气色变,言此地‘阴秽缠结,非人力可为’,遂去。疑为山魈作祟或凶匪行迹,然终无定论。”   漆树坪,又一个陌生的地名。   一夜之间整村消失,地有焦痕,奇异足迹……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有组织、有目的性的清洗或献祭,绝非普通山匪或野兽所能为。   方源将这些地名、时间、事件特征默默记在心里。   这些散落在故纸堆中的零星记载,像一块块破碎的拼图,虽然无法立刻拼出全貌,但指向性越来越明确——西山(老鸦岭所在山脉)在历史上,确曾多次发生难以用常理解释的诡异事件,且似乎都与“黑气”、“癫狂”、“失踪”等关键词相关。   他揉了揉眉心,合上最后一本县志。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桌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他心头渐浓的寒意。   如果这些记载都与魔族活动有关,那么它们在江城地界的渗透和活动历史,可能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久远、都要深入。   胸口吊坠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方源一怔,立刻凝神感应。   温热感并非来自周围的书架或古籍,而是……似乎与他自己刚刚阅读、记忆这些晦涩记载时,精神高度集中、试图理解和串联信息的状态有关?   难道,获取“灵韵”的途径,除了接触蕴含特殊能量的实体物品,还包括……解读与“神秘”、“异常”相关的特定信息?   或者说,当他的认知触及到某些被掩盖的“真实”时,也能引发“登楼”系统的某种反应,从而转化出微量的灵韵?   这个猜测让方源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成立,那么除了冒险寻找实物,学习和解密同样是一条路径,虽然可能效率很低。   他尝试再次集中精神,回想刚才看到的县志和轶闻内容,并试图在心中勾勒、串联那些事件。   吊坠的温热感持续着,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意识中,古楼底层的能量刻度,数字末尾似乎极其模糊地跳动了一下,从“2.1”变成了“2.11”?   变化微小到难以确认,但方向似乎是积极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书架间传来。   方源立刻收敛心神,将面前古籍合上,摆出一副普通学生查阅资料的模样。   来人是一个穿着图书馆工作制服的中年女子,面容和善,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似是来做日常清扫。   她看到方源,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面前摊开的县志和轶闻录,眼神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同学,对这些老地方的传说感兴趣?”她语气随意地问道,一边轻轻掸着旁边书架的灰尘。   “嗯,写课外调研报告,找点素材。”方源低下头,整理书页,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接触。   “这些老县志里故事是挺多,不过真真假假,当不得真。”女管理员语气温和,像在闲聊,“尤其是西山那些传说,什么黑气啊、鬼村啊,都是以前人没文化,瞎传的。看看就好,别太当真,晚上做噩梦。”   “谢谢老师提醒,我知道的。”方源应道,心中却起了疑。   一个普通图书管理员,为何特意提及西山传说,并强调“别太当真”?   是随口一说,还是某种隐晦的提醒或……警告?   女管理员没再多说,继续她的清扫工作,很快转到别的区域去了。   方源等她走远,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消失的方向。   图书馆古籍区管理员……这个身份,如果被某些势力渗透或利用,简直是收集相关信息、监控查阅者的最佳位置。   他不再停留,将借阅的书籍归还,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   方才古籍区那种陈腐寂静与隐秘交织的氛围,恍如隔世。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掀开一角,就再难视而不见。   龙骨涧、漆树坪、百年前的黑色、数十年前的消失村落……还有那个似乎意有所指的图书管理员。   这些线索如同一张暗网,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而他,已经站在了网的边缘。   接下来两天,方源按部就班地训练、学习。   他将更多课余时间投入到对基础武道理论、人体经络、以及常见妖兽资料的研读中。   越是了解,他越发觉前世的自己犹如井底之蛙。   武道一途,博大精深,他现在所接触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模拟实战舱的训练,他开始有意识地尝试将理论融入实践。   面对模拟妖兽时,不再仅仅依靠前世的战斗本能和系统赋予的“洞察”,而是开始分析妖兽的生理结构、能量节点(如果有),尝试更高效、更省力的击杀方式。   他的“受伤次数”开始缓慢下降,而“击杀效率”则稳步提升。   秦武教官在最新的数据评估后,难得地没有批评,只是淡淡说了句:“有点样子了。”   能量刻度在几天内,从“2.11”艰难地爬升到“2.15”。   增长主要来自两方面:   一是持续运转基础呼吸法时,吊坠会吸收一丝丝游离的、可能是自身气血炼化过程中散逸的“能量”;   二是在他深入研究那些古籍记载、试图理解背后隐藏的“异常”逻辑时,也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灵韵。   后者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认知“真实”,本身也是一种力量积累的方式,虽然缓慢。   周一下午,结束模拟舱训练后,方源冲洗完毕,正准备离开,秦武叫住了他。   “方源,李校长让你放学后去他办公室一趟。”秦武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下个月初,市里会举办高一新生武道交流赛,每个学校重点班出三个人。我和李校长商量,预备名单里有你。好好准备。”   武道交流赛?   方源记起前世似乎有这么个赛事,但当时他连普通班都勉强,自然毫无印象。   这无疑是提前进入更高层面视野的机会,也是检验自身实力的试金石。   “是,教官。”方源点头。   放学后,他再次来到校长办公室。   这次,李振国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操场上奔跑训练的学生。   “坐。”李振国转过身,示意了一下沙发,“杨青队长那边,调查暂时告一段落。旧货市场附近确实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但来源不明,也没发现直接关联人员。你的说辞没有破绽。”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看着方源:“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方源。有些东西,就像水下的暗礁,不撞上,你觉得它不存在。可一旦撞上,就是船毁人亡。你最近……似乎对历史民俗很感兴趣?”   方源心头一凛,面色不变:“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本地的传说,写报告。”   李振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交流赛的事,秦武跟你说了吧?这是个机会,也能让你看看其他学校的尖子生到了什么水平。别给三中丢脸。”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要赢。”李振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资源、关注、未来的路,都靠拳头打出来。这个世界,表面上讲规则,底下还是看实力。你明白吗?”   “明白。”方源迎上校长的目光。   “明白就好。”李振国摆摆手,“去吧。记住,任何时候,命最重要。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离开行政楼,天色已近黄昏。   方源走在校园里,回味着李振国最后那句话。   是单纯的告诫,还是意有所指?   他抬起头,看向西边天际。   残阳如血,映照着远山模糊的轮廓。   西山,龙骨涧,漆树坪……   还有一个月后的交流赛。   暗流在涌动,而水面之上的波澜,也即将掀开。   他需要更快,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