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9章带伤之晨

　　方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足足喘息了五分钟，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右臂的麻木。　　夜风送来远处街道的微弱声响，反倒让这条僻静后巷显得更加死寂。　　他低头检查伤口。　　手臂和肩膀上，几道抓痕深浅不一，最深的已经见骨，火辣辣地疼。　　渗出来的血液暗红粘稠，带着一丝不祥的诡异。　　那怪物的爪子上，不是毒，而是某种具有侵蚀性的能量。　　他撕下另一只完好的袖子，用牙齿配合左手，紧紧勒在伤口上方，减缓血流。　　然后咬紧牙关，从贴身小袋里倒出黑市买的外伤药粉，一把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肤的瞬间，剧痛炸开，但随之而来的清凉，勉强压住了那股阴冷灼烧感。　　简单包扎完毕，他撑着墙壁站直。　　右臂依旧使不上力，但至少恢复了部分知觉。　　不能回家。　　这副模样回去，父母一定会吓坏，追问起来也根本无法解释。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向那个迷你仓储间。　　不远的路程，此刻却像走不到头。　　每一步，伤口都传来尖锐的刺痛，牵扯着每一根神经。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眼神却始终冰冷清醒。　　终于到了铁皮门外。　　他用左手费力掏出钥匙，打开挂锁。　　狭窄的空间里，满是灰尘和铁锈味。　　他顾不上这些，反手锁上门，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喘息片刻，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他重新处理伤口。　　清洗、上药、用相对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意识微微发飘。　　胸口的吊坠，温热感一直没有消失。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一丝丝微弱的暖流，正从吊坠里渗出来，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尤其是受伤的右臂，那股阴冷的侵蚀感，正被暖流一点点中和、驱散。　　“灵韵？” 　　方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是战斗激发的气血？　　还是击退魔物产生了灵韵？　　又或是吊坠在吸收某种特定能量，修复宿主？　　他试着集中精神内视。　　意识深处，那座古楼虚影依旧模糊，但底层门上的光字，似乎亮了一丝。　　而代表能量的模糊刻度…… 　　他仔细“看”去。　　不再是之前的1.1，而是接近1.5。　　增长了。　　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增长了。　　看来，与魔物的生死战斗，是获取灵韵的有效途径之一。　　只是这代价，实在太大。　　方源闭目，缓缓运转最基础的气血搬运法。　　微薄的气流在受损经脉里艰难穿行，针扎一样疼。　　但他强迫自己坚持。　　每一次循环，都能带走一丝残余的阴冷气息，也能把吊坠的暖流，散得更均匀。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中流逝。　　再次睁眼时，门缝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一夜未眠，加上失血与战斗消耗，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因伤痛和警惕，变得格外锐利。　　活动右臂，依旧酸痛无力，却不再麻木，伤口也停止了渗血。　　他站起身，换掉身上破烂染血的校服，从背包里拿出备用干净衣服换上。　　染血的破布和旧校服，被他塞进塑料袋，准备找机会彻底处理。　　离开仓储间前，他看了一眼藏着残柄和指骨的铁盒。　　昨夜袭击他的怪物，会不会和这两样东西有关？　　是不是因为他接触了带有魔气的物品，才被盯上？　　可能性极大。　　但事已至此，退缩没有任何意义。　　唯有更快变强。　　清晨六点，他准时推开家门。　　母亲王秀芹正在厨房做早餐，看见他，有些惊讶：　　“小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嗯，昨晚复习得有点晚。” 　　方源含糊应答，尽量让动作自然，走向卫生间洗漱。　　右臂的僵硬和疼痛，让他动作微微不协调。　　好在母亲没有留意。　　早饭时，父亲方建国也看出了异常，放下筷子：　　“手臂怎么了？看着不太灵活。” 　　“昨天训练课强度大，肌肉拉伤了。” 　　方源早有准备，平静回答，“教官说正常，过两天就好。” 　　方建国是工厂技术员，对武道了解不多，点点头：　　“训练注意分寸，别伤了根本。” 　　语气里有关切，也有普通人面对武道世界的无奈。　　方源“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热粥入腹，带来一点暖意。　　家的温暖，短暂驱散了昨夜的血腥阴冷，却也让他肩头的重量，更加清晰。　　他必须变强。　　强到足以守护这份平静。　　早读课前，方源提前来到训练馆。　　秦武教官已经在了，正在调试仪器。　　看见方源进来，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不自然的右手上顿了一瞬。　　“受伤了？”秦武直接问。　　“训练过度，肌肉拉伤。”方源重复了同样的说辞。　　秦武走过来，不由分说抓起他的右手手腕，手指在前臂、上臂快速按捏。　　方源肌肉瞬间绷紧，强忍着没有抽手。　　“气血淤滞，有外力撕裂伤，还有点……阴寒气息残留。” 　　秦武眉头微皱，“昨晚干什么去了？” 　　方源心里一紧。　　这位教官的感知，太敏锐了。　　“没干什么，可能不小心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他表情依旧平静。　　秦武深深看了他一眼，松开手：　　“去医疗箱拿一瓶化瘀散，兑水外敷。今天力量和对抗训练你不用参加，去冥想室静坐，用我教的呼吸法调理气血、驱散寒气。” 　　语气严厉，却藏着关照。　　“再让我带伤硬撑，就滚出重点班。” 　　“是，教官。”方源点头。　　他拿了药，走进一间空闲的冥想隔间。　　隔间很小，只够一人盘坐，隔音极好。　　关上门，外界声音瞬间消失。　　他按要求兑好药散，敷在右臂上。　　一股温热渗透进去，配合气血运转，效果比昨晚的黑市药粉好太多。　　随后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呼吸法。　　意识下沉，再次“看向”那座古楼。　　能量刻度：1.5。　　距离【回溯】功能每月一次的启动底线100，还遥不可及。　　但这是一个明确的开始。　　而且昨夜的生死搏杀，带来的不只是灵韵。　　还有对自身力量更深刻的掌控，以及对魔族爪牙战斗方式的第一手认知。　　那些怪物，速度、力量都超过普通成年人，疯狂却高效。　　弱点在心口能量节点，但骨骼坚硬、生命力极强。　　必须速战速决，直击要害。　　冥想中，时间过得飞快。　　下课铃声隐约传来。　　方源睁开眼，右臂疼痛又轻了几分，气血也顺畅不少。　　他走出隔间。　　训练馆里，其他学生刚结束高强度间歇跑，个个大汗淋漓、喘着粗气。　　看见方源从冥想室出来，有人疑惑，有人羡慕。　　不用参加折磨人的训练，在他们眼里，简直是享受。　　只有方源自己知道。　　他宁愿站上训练场。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训练场上。　　上午的文化课，他努力集中精神，可伤后的疲惫一阵阵涌来。　　他强撑着，笔记写得有些潦草。　　午休时，他没有去食堂，而是来到学校僻静的天台，啃着压缩干粮。　　目光越过校园，望向远处的城市轮廓。　　赵瘸子、灰色夹克男人、昨夜的怪物、老鸦岭的山洞…… 　　几条线索，隐隐指向同一个黑暗源头。　　而他的“登楼”之路，才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