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方源过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规律生活。 早晨五点起床,在学校后山进行基础体能训练。 深蹲、俯卧撑、负重跑。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将每个动作做到极致的重复。 这具年轻身体的可塑性远超前世。 每一次力竭后的恢复,都能感受到肌肉纤维的细微增长。 上午正常上课。 他安静地坐在教室后排,目光偶尔掠过窗外。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武道理论。 关于气血运行的基础路径,关于如何感应天地间游离的“灵能”。 这些知识对普通学生而言晦涩难懂。 对方源来说,却像在复习早已烂熟于心的功课。 前世的他,在无数次失败后,曾像疯子一样钻研过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只求能抓住一丝突破的可能。 此刻重听,许多当年懵懂之处,竟豁然开朗。 下午放学后,他会去校图书馆。 不是看那些高深的武学典籍。 而是翻阅地方志、旧报纸合订本、乃至城市下水道规划图。 他在验证记忆,也在寻找更多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关于老鸦岭,关于那个叫“赵瘸子”的烧烤摊主的活动范围。 脖颈间的魔方吊坠,再没有过那夜的温热感。 它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金属。 但方源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第三天傍晚,放学铃响过很久,教学楼逐渐空寂。 方源收拾好书包,没有走向校门。 而是拐进了体育馆后方一条不起眼的侧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褪了漆的绿色铁门。 门上挂着“器材维护,闲人免入”的牌子。 他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台阶,灯光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皮革的味道。 走下台阶,是一个半地下的空旷场地。 原本可能是用来堆放旧体操垫的仓库,此刻却被清空。 几盏大功率日光灯将场地照得通明。 场中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都是学生,有男有女,穿着各自的运动服,神情各异。 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故作镇定地四处打量。 也有一两人闭目养神,气息明显比旁人沉稳。 方源的出现引起了些许注意。 他太普通了。 校服洗得发白,身材也不算魁梧,站在那里,毫不起眼。 几道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便失去了兴趣。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手站在场地边缘。 正是三中校长,李振国。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学生,没有说话。 他身旁站着几位班主任,其中就有方源的班主任。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中年男人,此刻正有些担忧地看了方源一眼。 “人都到齐了。” 李振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规矩简单。两两对战,徒手,不准攻击要害,倒地或认输为止。抽签决定对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个老师抱着抽签箱走过来。 方源抽到的是三号。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壮实男生,来自五班,叫刘猛。 刘猛看了眼方源的细胳膊细腿,咧了咧嘴,捏了捏拳头。 骨节发出咔吧轻响。 第一场很快开始。 对战的两人显然都有些底子,拳来脚往,打得颇为热闹,引来阵阵低呼。 但在方源眼中,他们的动作充满了多余的幅度,发力松散,节奏混乱。 前世在底层武馆和街头搏杀中磨练出的眼光,早已不是这些温室学生可比。 “三号,四号,上场。” 方源和刘猛走到场地中央。 “方源是吧?” 刘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现在认输,免得一会儿难看。” 方源没说话,只是微微弓身,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 刘猛哼了一声,猛地踏步前冲,一拳直捣方源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风声,显然练过些外家功夫。 在周围学生看来,这一拳很快。 但在方源眼中,刘猛冲过来的每一步,肩膀的耸动,腰胯的扭转,拳锋的轨迹,都像是被放慢了一帧。 不是真正的慢。 而是他四十年的战斗经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正在苏醒的直觉,共同构建的洞察。 他甚至能看到刘猛眼底那一丝轻敌的松懈。 侧身,踏步,切入。 方源的动作简洁得近乎枯燥。 在拳头即将临体的瞬间,他侧身让过中线,左脚向前半步,身体像泥鳅一样滑入刘猛手臂内侧的空当。 同时,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戳在刘猛右臂腋下三寸的位置。 那里不是要害,甚至不算穴位。 但方源知道,那是刘猛这一拳发力链条中,一个相对薄弱的节点。 “呃!” 刘猛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整条右臂像是突然触电般酸麻失控,挥出的拳头软软垂落。 他脸上瞬间涨红,满是错愕。 方源没有停下。 左腿悄无声息地钩在刘猛支撑腿的脚踝后,轻轻一带。 噗通。 刘猛重心全失,结结实实摔倒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全场安静了一瞬。 太快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秒。 很多人甚至没看清方源做了什么。 只看到气势汹汹的刘猛冲过去,然后自己就倒了。 刘猛趴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源胜。” 负责裁判的老师愣了一下,才宣布道。 方源收势,默默退到场边。 没有胜利的喜悦,平静得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道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多了审视和惊讶。 李振国的目光,在方源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比试继续进行。 方源又战了两场。 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到最后一场,对手是一个女生,身形灵活,腿法凌厉,显然是专门练过的。 这一次,方源赢得没那么轻松。 对方的速度和技巧给他造成了一些麻烦。 有几次腿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但方源始终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冷静,像一块礁石。 任凭对方攻势如潮,只是用最省力、最精准的方式格挡、闪避,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最终,他在对方一记高踢腿落空的瞬间,切入近身,一记肩撞破开对方平衡,结束了战斗。 当他成为最后还站在场中的四人之一时,整个仓库的气氛已经变了。 再没有人敢小看这个沉默的校服少年。 李振国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方源身上。 “你叫方源?” “是。” “你的打法,很特别。没有套路,全是实效。” 李振国缓缓道,“跟谁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 方源垂下眼。 李振国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是指视力,是……” 他似乎在想合适的词,“一种判断。很好。” 他挥挥手,旁边老师端来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四支泛着淡褐色光泽的药剂。 “磐石药剂,能小幅夯实气血,强化筋骨。你们应得的。” 李振国说道,“明天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其余三人面露喜色,接过药剂。 方源也接过,触手微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深夜,家中。 父母已然熟睡。 方源反锁了自己小房间的门,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点昏暗的光。 他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支磐石药剂,却没有喝。 他的意识,全部集中在胸口的吊坠上。 集中,再集中。 抛开杂念,只剩下一个强烈的念头——看清,看清你到底是什么。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那微弱的温热感,再次出现。 紧接着,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在意识深处,一座巍峨的、难以形容其高度的古楼虚影,缓缓浮现。 通体笼罩在混沌的雾气中,只有最底层,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门上,有两个古朴的、仿佛由光芒凝聚的文字: 【回溯】。 同时,一段信息流冰冷地注入他的脑海: “能量不足,【回溯】功能(初级)每月限用一次。当前能量:0/100。” “获取‘灵韵’,解锁更多。” 方源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登楼…… 原来,这才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