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狐妖大人请指教

第29章 阴魂术士,青丘疑云(上)

  夜色再次笼罩临安城,但今夜的城西,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死寂与阴寒。   往日里,城西虽不如东市繁华,也有零星灯火和晚归的行人。可这几日,尤其是今夜,整片区域仿佛被无形的恐惧笼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野猫野狗都销声匿迹。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压抑哭泣般的低吟。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城西那座废弃多年的“义庄”。据说,几日前开始,那里每到子时,便会传出凄厉的鬼哭和诡异的绿光,更有附近的居民在深夜莫名失踪,第二天被发现时,已成了干瘪的尸体,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官府派人查探,却连义庄的门都没进去,就被阴风邪气逼退,死了两个衙役后,再无人敢靠近,只得暂时封锁了那片区域。   此刻,子时将近。废弃义庄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残破的门窗黑洞洞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嘴。院子里,几盏幽绿色的灯笼无风自动,散发出惨淡的光晕,映照着地上零散的白骨和飘飞的纸钱。空气中那种阴寒死寂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义庄正堂,早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原本停放棺材的地方被清空,地面刻画着一个巨大的、以鲜血和骨粉勾勒而成的邪恶法阵。法阵中央,盘坐着一个身穿破烂黑袍、骨瘦如柴的老者。他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刺青,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干枯的双手不断结出各种阴森的手印。随着他的念诵和结印,法阵散发出幽幽黑光,无数半透明、面容扭曲痛苦的阴魂从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被强行抽取出来,发出无声的尖啸,融入法阵之中,化作精纯的阴煞之气,被老者吸入体内。他的气息,也随之一点点变得阴冷、强大。   在老者身旁,恭敬地站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袍、但面容遮掩的人。他们气息阴鸷,显然是老者的手下。   “师尊,今夜抽取的生魂和阴气,足以让您的‘百鬼夜行幡’再凝练三分。”一个手下低声禀报,“只是……城中风声越来越紧,镇灵师和官府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个‘拾遗斋’的顾晏辰,据说有点门道,前几日东市那边似乎有很强的灵力波动,可能与祂有关。”   黑袍老者(阴魂术士)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却透着残忍与贪婪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   “顾晏辰?哼,一个过了气的云笈宗余孽,自身难保,有何可惧?”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他若敢来,正好让我的新幡,尝尝镇灵师魂魄的滋味!至于官府?一群废物罢了。等老夫神功大成,炼成‘千魂幡’,便是幽冥司的大人们,也要对我刮目相看!到时候,荣华富贵,长生久视,唾手可得!”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继续!加大力度!把附近三里内所有游魂野鬼、乃至那些体质阴弱的活人生魂,都给老夫拘来!我要在朔月之夜前,彻底炼成法宝!”   “是!”两个手下应声,更加卖力地催动法阵。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义庄外围一处倒塌的院墙阴影下,两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白灵溪和……一道极其淡薄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顾晏辰的虚影。   顾晏辰的本体依旧在拾遗斋废墟的光茧中,无法移动。但他苏醒的部分意识,结合“承影”古剑的一丝灵性,以及白灵溪携带的一枚特殊符石(内有他预先封存的一缕神魂印记和微末灵力),暂时凝聚成了这道可以短距离活动、观察、甚至施展少量法术的“神念虚影”。只是这虚影极其脆弱,无法持久,也无法参与激烈战斗,更多是起到眼线和指挥的作用。   真正的战力,是白灵溪。   经过两日的调息和顾晏辰苏醒后的指点,她的状态恢复到了最佳,对净蚀之力的掌控也更进一步。此刻,她隐匿了全部气息,紧贴墙壁,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义庄内的情景,尤其是那个黑袍老者和地面的邪恶法阵。   “果然是以生魂和阴气修炼邪功的败类。”顾晏辰的虚影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直接传入心神,“看这法阵规模和阴气浓度,死在他手上的无辜生灵,不下百数。其修为……大约相当于妖族修炼中的‘凝丹中期’左右,但因功法邪异,又有法宝和阵法辅助,实际战力可能接近后期。灵溪,你有把握吗?”   白灵溪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净蚀之力,以及腰间惊雷木剑传来的微微雷意,眼神坚定:“有。我的净化之力正好克制这些阴邪之物。而且,我不会给他完全施展的机会。”   顾晏辰的虚影微微点头:“好。记住我教你的。他功法阴毒,擅长操控阴魂和精神攻击,本体相对脆弱。你以净蚀之力护住心神,快速近身,以雷霆手段破其法阵,毁其幡旗,斩其本体。我会用‘神念虚影’和符石中封存的力量,在关键时刻干扰他,为你创造机会。”   “明白。”   子时正刻,阴气最盛之时。   义庄内的法阵黑光大盛,阴风呼啸,无数阴魂的哀嚎仿佛要凝结成实质。黑袍老者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双手高举,一件黑气缭绕、幡面上浮现出数百张痛苦人脸的惨白色小幡,从他头顶缓缓升起,开始疯狂吸纳法阵汇聚的阴煞之气!   就是现在!   “动手!”顾晏辰虚影轻喝一声,同时,那枚符石从白灵溪怀中飞出,悬浮在她头顶,散发出一圈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晕,将她笼罩——这是顾晏辰预先封存的“镇灵护神光”,专防精神攻击和阴魂侵蚀。   白灵溪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电射而出!她将神行符的效果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扑义庄正堂!人未至,手中惊雷木剑已然出鞘,青银色的净蚀之力与木剑本身的紫色雷光交融,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罡,率先斩向那面正在成型的“百鬼夜行幡”!   “什么人?!”“敌袭!”   黑袍老者的两名手下率先发现,厉声大喝,同时出手!一人甩出数道漆黑的锁魂链,一人张口喷出大股腥臭的毒烟,试图阻拦。   “净蚀·光耀!”白灵溪清叱,左手一挥,一片纯粹由净蚀之力构成的青色光幕如同扇形展开,向前横扫!   锁魂链触碰到光幕,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断裂!毒烟被光幕一照,嗤嗤作响,迅速净化消散!两名手下被光幕余波扫中,惨叫一声,身上冒出黑烟,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一时爬不起来。   而白灵溪的剑罡,已至那面小幡之前!   “小辈敢尔!”黑袍老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更没想到对方攻击如此凌厉,属性如此克制!他急忙中断对法宝的祭炼,操控小幡喷出一道浓郁的黑色鬼气,凝结成一面鬼首盾牌,挡在剑罡之前。   “轰!”   剑罡斩在鬼首盾上,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鬼气被净蚀之力和雷霆之力快速消磨,盾牌剧烈震颤,出现裂痕。但老者毕竟修为深厚,小幡又是他心血祭炼的邪宝,竟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死来!”老者狞笑,双手一合,那小幡剧烈摇晃,幡面上数百张人脸同时发出凄厉尖啸!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无穷怨念、恐惧、绝望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朝着白灵溪席卷而来!这是直接攻击灵魂的邪术,防不胜防!   然而,白灵溪头顶符石散发的“镇灵护神光”骤然亮起,金色光晕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那恐怖的精神冲击牢牢挡住!光晕荡漾,却稳如泰山。顾晏辰即使只剩一丝神念和预先封存的力量,其镇灵之术对这类邪法的克制,依旧显现无疑。   老者见状,瞳孔骤缩:“镇灵师?!不对……这力量……”   就在他惊疑不定、精神冲击被阻的刹那,白灵溪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她没有再用剑罡远程攻击,而是趁着对方施法间隙,身形如鬼魅般欺近老者身前!惊雷木剑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剑身上青银与紫雷光芒交织到极致,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和斩破邪妄的雷霆之威,直刺老者心口!同时,她左手五指张开,五根由高度凝练的净蚀之力构成的青色光针,无声无息地射向老者周身几处要害大穴!   近身搏杀!以净蚀之力的霸道和雷霆之速,弥补修为上的细微差距!   老者大惊,没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攻击如此刁钻狠辣!他慌忙召回小幡护体,同时身上黑袍鼓荡,爆发出浓烈的护体阴煞。但白灵溪的剑太快,太锐!   “噗嗤!”   惊雷木剑刺穿了仓促凝聚的阴煞护体,虽然被小幡挡了一下,偏离了心脏,却依然狠狠刺入了老者的右胸!净蚀之力与雷霆之力瞬间爆发,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和邪功根基!   “啊——!”老者发出凄厉的惨叫,右胸伤口处黑血狂喷,血肉迅速变得灰败焦黑。那五根净蚀光针也趁隙而入,封住了他几处运转邪力的关键窍穴,让他灵力运转顿时滞涩。   “你……你到底是……”老者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灵溪,尤其是她眼中那青银色的光芒和发间刺眼的银丝,一个可怕的传说浮上心头,“净蚀……你是青丘那个……”   “回答我的问题!”白灵溪剑锋微转,更加剧烈的净蚀之力灌入,让老者痛得浑身抽搐,“谁派你来的?你的邪功和法器,从哪学的?幽冥司和你什么关系?还有,青丘族长的印记,为什么会在你的法器上?”   她早已注意到,那面“百鬼夜行幡”的幡杆底部,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与她记忆中青丘族长信物上纹路一模一样的标记!这就是之前顾晏辰判断术士可能与青丘有关的依据!   老者脸上闪过怨毒、恐惧,还有一丝挣扎。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老者腰间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玉佩,忽然毫无征兆地自动碎裂!一股极其隐晦、却凌厉无比的阴毒气劲,如同毒蛇般从碎裂的玉佩中射出,并非攻向白灵溪,而是直射老者的眉心!   杀人灭口!   “小心!”顾晏辰的虚影急喝。   白灵溪反应极快,下意识想用剑格挡,但那气劲太快太刁钻,且距离太近。   眼看老者就要被灭口——   老者眼中忽然爆发出最后的凶光和疯狂:“一起死吧!”他竟然不顾伤势和窍穴被封,强行引爆了体内残存的全部邪力和那面受损的“百鬼夜行幡”!   他要自爆!拉白灵溪同归于尽!   凝丹期修士的拼死自爆,威力足以夷平整座义庄!   危急关头,顾晏辰的虚影猛地扑向白灵溪,同时,她头顶那枚符石轰然炸开,爆发出最后一股强大的镇灵之力,化作一个凝实的金色光罩,将白灵溪牢牢护住!   “轰——!!!!!”   比之前天道反噬稍弱、却依然恐怖的爆炸在义庄正堂爆发!黑红交织的邪气光球急剧膨胀,吞噬了一切!   金色光罩在爆炸中剧烈闪烁、明灭,最终“咔嚓”一声碎裂,但终究抵消了大部分威力。白灵溪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撞破墙壁,跌入外面的院子,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受了不轻的内伤。惊雷木剑也脱手飞出。   烟尘弥漫,火光(邪气燃烧)冲天。整座义庄正堂,连同里面的法阵、老者、两个手下,全部化为了齑粉。   白灵溪挣扎着爬起来,顾晏辰的虚影因符石耗尽和爆炸冲击,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微弱的、返回本体的意念波动。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忙寻找。在爆炸中心的边缘,她找到了那面几乎完全碎裂、只剩下小半截幡杆和一点残破幡面的“百鬼夜行幡”。幡杆底部的青丘族长印记,依稀可辨。此外,还有老者几块焦黑的碎骨和那枚彻底粉碎的黑色玉佩残渣。   线索……又断了。敌人太狠辣,直接灭口。   白灵溪心中沉甸甸的,既有没能问出情报的失望,也有对顾晏辰虚影消散的担忧,更有对那青丘族长印记出现在邪祟法器上的深深寒意。   族人……真的有人与幽冥司勾结?连族长都……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火光——是官府的人被爆炸惊动,正在赶来。   此地不宜久留。   白灵溪强忍伤痛,捡起惊雷木剑和那截残破的幡杆,最后看了一眼化为废墟的义庄,身形一闪,隐匿于夜色之中,朝着拾遗斋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必须尽快回去,看看顾晏辰本体的情况。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不久,义庄废墟的某处阴影里,一点微不可察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