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学习,钢琴也是我为数不多,感兴趣且成绩不错的领域。” 向加濑告知自己想法的橘光凛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陈述。 结合橘光凛之前回答说“烦恼与钢琴有关”,加濑觉得事实基本上浮出水面了。 “但我的天赋,仅此而已,就算练了再久,也不过现在的水平。” 加濑想说“已经很不错了”,但防止自己受打击,还是算了。 不得不说,加濑和橘光凛确实有相似之处......一样的都讨厌天赋论。 那么,橘光凛在钢琴领域上嫉妒的,想要击败的人是谁? 如果一直都想击败,为什么到现在才涌现出这样强烈的情绪? 和那天的电话又有什么关系? “橘同学不满足于此?” 摸不清对方深浅的情况下,加濑更倾向于旁敲侧击。 “不知道。” “哈啊?” 加濑祐也下意识放大了声量。 说了这么多,以“不知道”为结尾……有何意图? 橘光凛仍然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她沉默着低垂眼眸,好像在看鞋尖上是否有从窗外偷跑进来的灰尘。 “单纯就钢琴而言,我并没有想过要拿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冠军之类……但论个人,有个我一直以来很想达成,却几乎没有希望的目标。” 这一点,加濑也深有同感。 看看橘光凛,应该是到了听故事的时候。 “两岁时,我开始接触钢琴,并在这上面发掘出了不少潜力。” 或许长久的站立让橘光凛的脚有些受累,她从窗边离开,绕着沉重的斯坦威钢琴踱步,声音像水一样在房间里化开。 “小时候学钢琴需要培养兴趣,我的钢琴课老师是东京著名钢琴家,她在自家别墅开设钢琴课,偶尔会在上课时遇见其他人,其中不乏我如今厌恶的那种。” 指的大概是天赋异禀的类型,不过橘光凛在加濑这边,其实钢琴上已经足够有天赋,毕竟,刚才才作为她今日唯一的现场听众感受过。 “同龄的某一人,与我同时拜入老师门下,老师却直言他是教过的,最有天赋的钢琴天才。” “额……” 加濑祐也无言以对。 师者,喜爱甚至偏爱天赋独特者,确实属于比较常见的情况,正常人当然会觉得不公平,但仰望的人如果是橘光凛,大概怨气会更大,就如她方才所言。 不过加濑觉得橘光凛不至于主动嫉妒十多年。 “我的启蒙老师很好,并不会因此偏袒任何人,我们几乎从相同的起跑线开始,但是很遗憾,天赋之差造成了我与他的不小差距。” 加濑倒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的一些启蒙老师无一不会为他平平无奇的表现而对加濑家族表示抱歉。 但凡有些天赋的与他相比也许都能找到优越感。 橘光凛温润的声音让加濑能感受到莫名的亲切感,也许这是与她之间关系变好后产生的错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原来从钢琴后面又绕了回来,在加濑面前坐下。 “本无意与他有瓜葛,但他习惯眼睛长在眉毛上方,看谁都神气。” 就像……小时候唯一会被漂亮女老师表扬后翘尾巴一样的行为? 以现在的年纪去回顾,其实还挺有趣,当然对于好胜心强的橘光凛可未必像加濑能看得开。 “加濑同学反应看起来挺普通。” “抱歉,可能我习惯这种了?不过我是觉得……如果他对谁都这样,因此而不满好像也没有必要。” 谁知橘的右手忽然在大腿上拍了两下,隔着百褶裙布料发出闷闷的响声。 她无意识前倾点身体,青春与娇俏的小脸迎上加濑的目光。 “如果他特别针对我呢?且这个针对并不只是某一时间段,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或者他的信息偶尔就会出现在我的钢琴生涯中,随意站在我头顶上。” “额……那我觉得有人需要给他来一次打击?” 加濑感受到橘光凛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额前的碎发上。 提醒他应该剪头发的意思? 可接下来迎接加濑祐也的,是橘光凛不禁上扬的嘴角和自嘲的眼神:“我就是一次也没法超越他。” “啊......” “所以才不甘心。” 加濑耸了耸肩,情况有变,他觉得如果换位成自己,大概率也会不甘心。 那么,该怎样安慰她,或者说,开解? 这是加濑的第一个想法。 不过他与橘光凛之间有能够让话疗起作用的羁绊吗? 可以肯定的是,靠橘自己,已经是死循环了。 “那昨天的电话......” 现在询问就能理所当然地得到聚光凛的回答:“有人将他已经回国的信息传到了我这里。” “回国?” “出国深造,去海外学钢琴。” 橘光凛在说这句话时仿佛在念台词。 她瞥了眼加濑,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出国深造不是很难,但我最钟情于学习,对钢琴的兴趣有限,不可能牺牲更多时间。” 加濑愣了一下,只得点头。 他......没想这些啊,只是在考虑——橘光凛和这人,实际上关系到底算是怎样呢?好?还是不好? 有种冤家的感觉,但如果关系好,回国的事情也不该是其他人提起吧。 约瑟夫·贝尔先生在脑内说关系绝对算不上好,那就相信吧。 “他回国内是应邀参加一场地区青少年钢琴比赛......不出意外,是稳坐第一的程度,他还托别人询问我是否参赛。” 明知不敌,还要被对方各种“冷嘲热讽”,心情确实很难平静。 挑衅啊...... “橘同学打算去吗?” “不去会显得我很怯懦吧。” 去了又会被“羞辱”,两难境地。 加濑祐也不说话,他在考虑某件事的可行性。 橘光凛盯着黑与白的琴键看了几秒钟,慢慢说:“就算自取其辱,也不能丧失斗志,退缩后......也许就是一辈子的下风。” “如果橘同学真想去的话,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他的话像一道从黑暗中绽放的、荒谬的光,照进了橘光凛被不甘淹没的心中。 “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