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犹豫着起身,互相看去,皆一头雾水。 皇后提着剑,凶神恶煞地往前冲,是为了什么呢? 只有扶着帽子狼狈跟在皇后身后的李德海知道原因。 占星台位于皇城东侧,承天地紫气,算是前朝为数不多保存完整的建筑。 因为此地风水玄妙,故而太祖皇帝建朝时并没有动这个地方。 皇后曾在书上看过,前朝的那国师是真有本事的,那时候太祖皇帝攻城,前朝依靠着那位国师硬生生将气运扭转,让前朝又苟延残喘了三年。 三年之后,国师薨逝,太祖皇帝这才得以攻城而入,建立新朝。 但是皇后并不相信,现在的这个连绍会是当年那位国师一样的高人。 皇帝一行人回京之后,皇后也听说过这个连大人的事迹,但是她没有去新阳,没有亲眼见过,加之她跟皇帝的关系一直都不好,现在听闻兄长的尸体在他手中,皇后更是怒不可遏,“此等名不见经传的江湖术士,我哥哥堂堂大将军,凭什么让他来料理我哥哥的后事?” 占星台门口站着的侍卫也丝毫拦不住皇后娘娘,皇后铁了心要在今日见到孙懋的尸体,让后面的侍卫拦住门口那群侍卫,她一人提着剑沿着阁楼往上走。 阁楼很陡,皇后走了好一阵子,才走到顶楼。 顶楼没有灯光,只点着成百上千的白蜡烛,气氛阴暗幽深。 蜡烛的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之上是一个圆弧形的穹顶,交给各位高人用以观察天象,穹顶可以合着,也可以打开,其中有着精密复杂的机关术,是前朝高人所建。 现在,穹顶之上放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上抹着厚重的漆,干尸一般,密不透风。 皇后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地。 “这是谁?” 连绍神色微闪,“孙大将军。” 皇后脸上血色尽褪,摇摇欲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娘娘息怒,娘娘您听我解释……”连绍说的很慢。 果不其然,皇后没有听他说下去的兴趣,怒不可遏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连绍不说话了。 “不必了,你不说本宫也知道,皇帝若是不同意,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兄长?”皇后面色苍白,弯腰从地上拾起剑,还不等她抬起头来,外面就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是宫女们请的人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皇帝远远地便高喝道,“皇后!” 皇后愣了一下,皇帝快速走至她身边,将她手中剑夺下,“你这是做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来这里胡闹,你也不怕触怒了神明?” “神明?哪里有神明?”皇后面含讥讽之色,指向连绍,“你说的神明是他吗?” “连绍是高人,你慎言。” “高人?我看是个祸国殃民的角色,陛下如此为其乱智,不光寒了本宫的心,更是寒了前朝大臣的心。此人不见得有真本事,陛下却偏听偏信,一意孤行。” “寡人偏听偏信,寡人一意孤行?”皇帝最听不得别人说他的不是,“寡人哪里做错了?” 皇后指着高台上面的干尸,声泪俱下,“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他是本宫的哥哥,是本朝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保家卫国,一心为民,他现在死了,您却连个交代都没有给臣妾,反而如此亵渎我兄长的尸身。尸身大过天,他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陛下您如此仇恨与他,他死后都要和他的尸身过不去?” “寡人正是因为他是寡人的爱卿,这才下令让人保存他的尸体。这样保存的尸体,尸身不腐,可保百年。” “可保百年?民间哪里有这样的方法让尸身可保百年的?” “这是连绍提出的,古时高僧就用这种方法圆寂。” 皇后冷笑,“连绍连绍,陛下这般偏信连绍,迟早亡#国。尸身可保百年?高僧圆寂之术?这种办法还是留着给你自己用,让你自己尸身不腐吧。” “大胆!”皇帝怒不可遏,反手就给了皇后一巴掌。 皇后没有防备,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重重地跌在地下。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打她。 即便是当年皇后失宠,对皇帝避之不见的时候,也没有被皇帝打过。 “你这是在咒寡人死?寡人为了你们孙家,焦头烂额,你丝毫不领情,在这里无理取闹!你可还记得你自己是个皇后?” “皇后如何?不是皇后又如何?”皇后捂着半边脸抬起眼来,嘴角渗出的血让她看上去状似鬼魅,“这个皇后我早就做腻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若不是为了孙家,我凭什么在这个位置上煎熬蹉跎?这权势你喜欢,在我这里比草都要轻贱,有本事你废了我便是! “你!”皇帝感觉一股火气冲上眉心,他指着皇后,看着皇后倔强的模样,半天都骂不出来一句话。 他当然不能废了皇后,起码不是在现在。 现在孙家刚倒台,他就迫不及待的废了皇后,难免会伤了大臣们的心。 况且废了皇后,就代表着东宫重新洗牌,不利于稳固前朝势力。 “来人,把皇后带回去,没有寡人的旨意,谁都不准去看她!” 皇后仰着头,丝毫不怕的模样,她不像兰妃死前那般的凄厉挣扎,反而是平静地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干尸,似乎是要将这一幕深深印进脑海。 皇后被带走之后,占星台安静了下来。 皇帝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从未感到如此疲惫。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随着他的举动失去一样。 可是他看不清,也抓不住头绪。 连绍低垂眉眼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道,“陛下,臣是否做错了?” “没有。”皇帝安慰他,“你做得很好,是皇后魔怔了,等她想通了便好。最近可有占卜出什么东西吗?” “并无,而且上次占卜孟小姐和孙大人之事已经耗费了臣太多精力,等到将孙大人妥善下葬之后,臣想要闭关,恢复精力,若是有急事,臣会出关。” 皇帝并不敢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赶忙道,“那你好好休息,寡人这边还很需要你。” “臣尽量快些,不会愧对陛下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