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却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一样。 原来她是在其中,经历了一辈子。 “聂摩腾说,两魄需要以烈火焚烧,凝聚为舍利子。女儿当时手上戴的舍利子,就是他的,那是他自焚所得,以自焚为代价,带女儿回到了过去。” 徐氏目露惊怆。 给盛采薇顺气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知道萧景昭对自己女儿的用情至深,不然也不会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背着女儿走了那么长的路,将她带回勇康公府。 不然也不会屡次三番的扔下自己的君子包袱,来为盛采薇辩解。 但是自#焚。 她小时候被烛火燎了一下手指,实际上只不过片刻,她便觉得疼到了舌头尖,疼的她把舌#尖都咬破了。 那么亲手放火把自己烧了,该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亲眼看着火焰一寸寸爬上自己的骨头,该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按照盛采薇所说,那时候的萧景昭已经是万万人之上的国君,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却在自己最好的时候,为了女儿自#焚。 她忽然生出了一种感觉。 如果这一辈子再错过的话,他们之间还是会有一个人去求聂摩腾,再重新经历一遍这样的过去,直到他们之间的故事圆满。 她拦着盛采薇的手忽然松懈了。 “宝儿。”她捧起盛采薇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道,“吃点东西,再去看他吧。不在这么一时。” 盛采薇见徐氏松口,赶忙点头。 下人们陆续把小厨房一直煨着的清粥小菜端上来。 清粥小菜尚且带着热气,看上去便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盛采薇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一口热食了。 那些日子她和萧景昭每天除了野果子,就是野果子。 甚至连野果子都差点吃不上。 那条翠青蛇,她现在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颤巍巍地拿起勺子,将粥送到嘴里,抚慰了她泛着酸水的胃。 紧接着,狼吞虎咽了起来。 “慢点吃,慢点吃。”徐氏看着又想掉眼泪。 这野果子吃的,原本白嫩的脸失了往日神采,好看还是好看的,只是看上去难免显得枯黄了一些,想来这些日子吃尽了苦头。 “当时就不应该让你跟着夏狩。”徐氏抱怨。 但是这又有谁能够预料的到呢? 盛采薇每次夏狩都去,谁能料到今年就出了问题呢? 盛采薇一连吃了两碗粥,徐氏便收了她的碗,不再让她吃了。 许久没吃饭,怎么能吃的这么狠呢?胃口会受不了的。 “夫人,车已经备好了。”盈香道。 “等我一下。”盛采薇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容我写封信。” “墨还干着,你让巧儿他们给你好好梳洗一下,不然这样去了人家府上,难免失礼。”徐氏道,“凝翠,让巧儿伺候着梳洗,你去给你们小姐研墨。” “是。” 大家又忙碌了起来。 徐氏叹了口气,走出了盛采薇的屋子,去准备给萧府的礼物。 盛采薇莽撞,但是徐氏考虑周全,礼数总还是要尽到的,空手上门,实在是有些丢人。 盛敏学在廊道上坐着,见徐氏出来,缠了上去,“母亲,我方才见阿姐身边的丫鬟去大门备车,您不会真的要让阿姐去萧府吧?” 他看了看徐氏的神色,惊讶道,“难不成是真的?阿姐要去,您怎么也不拦着些?她现在自己身体都不好,去看什么?她若是真的担心,儿子替她去也一样啊。” 徐氏看他两眼,叹了一口气,挥退身边的下人,拉过盛敏学道,“方才你阿姐说,她又做梦了。” “这做梦和她去萧府有什么关系?” 徐氏恨铁不成钢地瞧了他一眼,“这不明摆着梦到小萧大人了吗?”徐氏给他把盛采薇同自己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说我还敢拦着吗?我要是拦着,那我不成了棒打鸳鸯的罪人了?” 盛敏学一届直男,哪里懂这些感情,但是听了徐氏说的话,也不由得心生敬佩。 “我送阿姐去吧。”盛敏学道,“我这些日子想过了,当日若不是我没有好好照顾阿姐,阿姐也不至于落入悬崖。若不是悬崖下面有沉湖,阿姐现在说不定就是一具尸体了。往后我一定时时刻刻跟着阿姐,定不会让今日的事情再发声。”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多亏了祖宗保佑,那悬崖下面恰好是沉湖,你阿姐身边也恰好有一个小萧大人,不然……”徐氏抹抹眼泪,“不然我还活着做什么,我的女儿都不在了。” 盛敏学懊恼,“都怪我,若是我厉害一些,若是我也在朝中有建树,谁敢动阿姐呢?” 坏就坏在他们一家子纨绔,除了皇帝的宠爱,什么都没有。 皇帝现在身体不好,若是新帝登基,盛家只怕会遭殃。 盛家便如同仰仗着美色才拥有皇帝宠爱的妃子一般,色衰而爱弛,他若是不争气一些,将来盛家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盛敏学心里面从军的念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强盛。 他迫切的想要建功立业,保护自己的家人。 而不是像今日这样,看着自己的阿姐躺在床上,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盛采薇梳妆完,写了一封信,让盈香去送给连绍。自己则跟着盛敏学去了萧府。 七月份,正是京城的雨季。 空气中的燥热,让盛采薇隐隐有些不安。 她一刻看不到萧景昭,内心就一颗得不到安宁。 盛采薇一行人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敏哥儿。”盛采薇掀开马车帘,“下雨了,你进来避雨吧。” 马车内宽敞,坐下一个盛敏学绰绰有余。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盛敏学犹豫片刻,掀开帘子钻了进来,身上带着湿润的雨气坐到了盛采薇身旁。 “擦擦吧。”盛采薇递来巾子给他。 盛敏学沉默地接过,姐弟之间没有人再主动说话。 “找我费了不少功夫吧。”盛采薇半认真半调笑地看着他,微有些不正经地问道。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将盛敏学强撑着的自若劈了个粉碎,他撑着额头,内疚,“哪日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