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耳边只有翻江倒海的雨声。 雨像疯狂的野兽,带着巨大的怒吼声,宣泄在整个悬崖谷底。 “我!”她想骂人,但是却不知道骂什么,只能说出来一个‘我’字,剩下的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盛采薇疼的脑海一片空白,舌头都麻了。 嘴里面传来了血腥味。 好疼。 她眼泪都卡在里面,疼的半点都流不出来。 待她缓过这个劲,她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她咬着牙,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好在火折子还能用,这下总算有光了。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跌下来的时候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悬崖底下还有一个湖,虽然不深,却也救了他们一命。若是此处有湖,便应该有房子的。 可是萧景昭的情况,已经不容她跑太远,去找房子了。 她借着火光找到自己仅剩的箭筒,那把长弓已经不知去向,抽出羽箭,将自己的衣裙死成一条条锦缎,将萧景昭从地上扶起,牢牢的绑在了自己身上。 萧景昭比她高出不少,这对于盛采薇来说,是一个相当吃力的事情,当她伏下身子的时候,前面往下坠,后面也往下坠。 “你要是矮一点就好了。”盛采薇咬着牙调侃他,将他的两条手臂搂在自己腰间,直起身来,举着火折子往前一步一步艰难地倒腾。 雨一点都不配合,倒像是给她增加难度一般。 她想骂骂老天,骂骂孟俞烟,却没有力气说话,一旦开口,力气卸掉,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萧景昭压在地上,然后两个人直接升天。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两条腿都麻木了,总算带着萧景昭找到了一处山洞。 实际上她没有走多远,但是对于负重前行的她来说,已经是透支极限。 再如何,她都是一个女子。 盛采薇摩挲着墙壁,将丝带解开,把萧景昭放到了地上。 身上的重量一下消失,无疑让她松了口气。 盛采薇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狼狈地抹了抹脸颊,缓了好一阵,才在山洞里面找到些藤蔓,和以前有人来过,剩下的木柴。 将这些东西扔到地上点起了火,把自己外面的衣裳烤干。 这还不算完,地上的萧景昭总不能不管。 这下生下了火,她总算能看得清萧景昭的状况了。 比她方才想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哪里能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她赶忙解开萧景昭的衣服,看到他后背上有一个深可见骨的窟窿。 再想想那个浅薄的湖底。 她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流。 那个伤口还在往出冒血,她手颤抖着盖上去,“别流了,别流了……” 那伤口仿佛跟她作对一般,停都不停一下的。 再不包扎,恐怕就来不及了。 她把自己的中衣裤脚撕掉一截,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情况活都活不下去,衣服能够蔽体就不错了。 “干嘛那样护着我……”盛采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先用自己的衣裳给萧景昭大概擦一下伤口附近,再为他上药。 每每路过那些伤口的时候,她的手都在颤抖。 好容易整理完萧景昭的伤口,她起身,把自己烤干的衣服给他披在外面,将他放在一个干净的角落。 再将他的衣服烤干,如此来回替换,保证萧景昭能穿上干爽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望着外面的大雨,沉默。 山洞寂静,身边躺着一个不知能不能熬过今夜的人。 “我没有做过什么大坏事,没有害死过别人,即便别人咄咄相逼,我也送回留一份人情。所以……能不能派个人,来救救我。” 她从来没有一次比现在这么希望有一个人能来救救自己。 可是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人回应她。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如果老天爷你能看到的话,求求你救救他吧。” 那个金疮药只能解一时之急,归根究底不过是一个应急的外用药罢了,并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更不能治疗萧景昭那么严重的伤口。 唯一能寄托的希望就是营地那边,能快点派人来找到他们。 盛采薇没有求救的办法,只能这么干等着。 萧景昭怀里的信号弹被水湿透,也用不成了。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孟俞烟为她设下的死局。 直到晨昏未定之时,盛采薇才昏昏睡去。 她一直都不敢睡死过去,生怕自己再醒来的时候,萧景昭已经断气。每隔半个时辰,盛采薇就爬起来一次,去看萧景昭的情况,或者添添火。 许是上天垂怜萧景昭,又或许是盛采薇的金疮药真的起了那么些作用,等到盛采薇在此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高高挂在了南方,迷迷糊糊地把睡在洞口的盛采薇的脸照的火辣辣。 她一向对脸比较在意,也会更敏感些,故而太阳一照,她就又一次醒来。 正午了,还没有人来找他们。 盛采薇失望地低下头。 “郡主……” 有人唤她。 盛采薇不敢置信地抬眸望去,只见坐在洞穴深处的萧景昭已经清醒,正靠在墙壁上,目光怜惜而温和地看着她。 “你醒了!”盛采薇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坐在他面前,同他平视,“你真的醒了!” 萧景昭眼睛里涌现出了笑意。 他想要抬头摸摸盛采薇的头发,但是胳膊没有任何力气,他就连说一句话,都觉得似乎是在忍受切肤之痛一般。 “太疼了。”萧景昭放下了抬不起来的那只手。 盛采薇哭着伏到萧景昭的腿上,哭的背脊一抽一抽,几乎站不起来,“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真的好害怕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没有呼吸了,求求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萧景昭抿唇,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但是眼神中已是充满怜惜。 他当时实在没办法,下意识的想法就是把她护在怀里,只要她不受伤就好。 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受伤,受点伤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却没有考虑到她一个人做这么多事,该有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