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动作愣在半中间,嘴角发出了一声破碎的闷哼。 “怎么会……” 还不等他转过头去,便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李固闭着眼,却没有等到意想之中的痛意,再睁眼的时候,看到不远处,一白衣少年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弓。 “你没事吧?”那年轻小将看过来,他身上并未穿着软甲,并不是军中人士。 “怎么会是你……”李固喃喃。 面前之人,正是盛敏学。 “我在此处偷摸练武,我还想问你呢,此处已属京郊,你跑来这里做什么?”盛敏学跑到他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李固急促地咳了几声,几大滩血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 “哎!”盛敏学躲避及时,不然他这身阿姐刚给他做的衣裳就要报废了,“喂,李固?”他喊了二皇子的大名,“你一个皇子,怎么能落得如此落魄。” “你可别死在这里啊!”盛敏学从身侧抽出一条帕子,递给他,示意让他自己捂着嘴,“这是我阿姐给我做的衣裳,你别给我弄脏了。” 李固无力地点点头,接过那张帕子,捂到了嘴上。 盛敏学这才放心些,走过去一把掀开了他的衣服。 李固闷哼了一声。 “大老爷们,忍着些吧。”盛敏学可不心疼他。 这人屡次三番的找他和他阿姐的麻烦,他能摒弃前嫌救他已经觉得自己是救世菩萨一般圣人心肠了。 盛敏学看了看他的伤口,有一些深可见骨。 “这里没有水,更没有药。”盛敏学皱着眉头看了看他的伤势,“有些严重。” 他从怀中掏出金疮药。 李固拦住他,眼中满是小兽一般的警惕。 “怕什么?除了我你又能相信谁呢?这周围除了我的侍从什么都没有,我杀你那不是动动手的事儿?” 也是,盛敏学趁现在要了他的命,再容易不过。 但是盛家人并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 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盛敏学抖了些药粉在他的伤口上,扯了些布料简单给他包扎起来,把血止住。 “走吧,我送你回宫。” 李固惨白着脸,勉强点点头,在盛敏学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等……”李固拉了拉盛敏学的袖子。 “又怎么了我的二殿下?”盛敏学有些烦。 自己出来偷摸练个武,这下倒好,还捡了个拖油瓶。 “把这个人的尸体带回去。” 盛敏学想想,也对,也许这李固还不知道是谁要杀他呢。 他使了个眼色,侍从们赶忙上前,扶起地上那具尸体。 尸体被扶起来的一刹那,一块令牌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 侍从赶忙捡了起来,递到盛敏学面前。 李固也看过去。 “是羽林卫。” 羽林卫。 二人背后一凉。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羽林卫和御林军不同,御林军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另一个听命者,便是带领御林军的军部大臣。但是羽林卫是一直由死士组成的暗卫军队,只为皇帝服务,没有皇帝的命令,即便是羽林卫的首领冉启也没有调动的权利。 盛敏学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他转头,看到李固越来越黑的脸色,手在身侧收紧,青筋毕露。 盛敏学毫不怀疑李固现在能冲到朝堂上去揍皇帝一顿。 毕竟自己真心敬重的父亲居然派人刺杀自己,换做谁都接受不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帝的狠毒盛敏学算是第一次领教到。 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残忍杀害,更别提拐了个弯才沾亲带故的盛家了。 寒意顺着盛敏学的尾巴骨爬上他的大脑。 “二皇子……咱们还回皇宫吗?” 李固苍凉地笑出声,呛出泪来。 “回什么?回去送死吗?” 盛敏学没说话,而且是在是……不知怎么安慰他。 “麻烦世子送我去宁府。” “好。”盛敏学搀扶着他,带他离开了这片树林。 “大人。”十三穿过长廊,看到在廊道里面负手而立的萧景昭,上前两步回话,“李公公传话来了。” 萧景昭站在廊道边,看着外面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暴雨如注,落在青瓦上,像是串串翠玉滚珠一般,落到青石板上。 雨中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酝酿。 “都说了点什么?” “感谢您帮忙找到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他答应您的,也会尽力做到。”十三道,“公公说,他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陛下面前为二皇子上眼药了,陛下随后召了冉大人入宫,二皇子现在恐怕是凶多吉少。” 萧景昭沉默了许久,就在十三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淡声道, “知道了,冉启那边怎么说。” “此为两赢,冉大人自然没有异议。没想到大人您料事如神,招招算计,陛下还真将阴陵格格下嫁给了冉启。” “冉启虽未贵族,然冉家落寞,这一辈也就出了个冉启在朝堂之上混的风生水起,他若是想娶阴陵,家底未免显得薄了些。可若是皇帝为了限制二皇子的权力,便会将阴陵格格下嫁给位低却权重的冉启。”萧景昭望着廊下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的玉兰花树,冷声道,“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多年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原本我所做的不过是父子离心,他却是直接要自己亲儿子的命。” “陛下那么多儿子,二皇子这个充满威胁的势力,杀了便杀了。以陛下的性格,最需要的不是二皇子这种野心勃勃之人,而是太子那般唯陛下马首是瞻的人。” 萧景昭叹了口气,“陛下看似对太子的没主见束手无策,恨铁不成钢,实则暗地里,确实更喜欢这种更好操控的傀儡。虚伪这个字,他用了一生来写。” “您放心,冉大人知道分寸,肯定不会下死手的。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也好,能让他好好看清楚他的父皇,是怎样一个冷血的人。” 十三点点头,又道,“郡主要的关于冉大人的喜好,我们已经按照您说的编纂好,给郡主送回去了。” “知道了。”萧景昭静静合上眼。 其实冉启的喜好是什么并不重要,冉启和萧景昭身为皇帝身边的近臣,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从小却都是经历过专门训练的,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喜好透漏出去。 然而萧景昭却知道冉启的一个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