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95章 庐山之变

  清殇点头,抬眸望向他,眼中满是依赖与笑意:“我不怕的。”   司马砚殇心中一暖,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彼此都倍感安心。   宴至中途,虺犴带着一群孩童跑到大堂中央,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孩童们身着各色新衣,手中拿着彩带,蹦蹦跳跳,引得宾客们阵阵欢笑。虺犴更是兴致勃勃,时而旋转,时而跳跃,衣裙翻飞,宛如一只灵动的蝴蝶。清殇望着这热闹的场景,唇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眼中却泛起一丝湿意。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注定要在神魔纷争中孤独终老,却不曾想,能在人间拥有这般温暖的归宿。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门窗洒进大堂,为这场喜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宾客们渐渐散去,留下满室的狼藉与浓郁的酒香。司马砚殇与清殇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并肩回到后院的新房。   新房之内,红烛高照,锦帐低垂。床上铺着大红的鸳鸯锦被,摆放着花生、桂圆、莲子、红枣,寓意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清殇坐在床沿,褪去凤冠,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情。   司马砚殇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望着她:“累了吧?”   清殇摇摇头,抬眸望进他的眼眸,眼中满是爱意:“身累,但心不累。”   红烛燃尽,夜色渐深。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的花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内,情意缱绻,温暖如春。   庐山夜浓,星月匿迹,万籁俱寂。峰峦如沉睡的巨兽,被浓稠的夜色裹缠,唯有五教圣地的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千年未绝的清宁灵气。后山深处,镇邪碑巍然矗立,青黑碑身映着夜露的寒芒,碑上刻满上古符文,历经千年风雨仍隐隐流转着金光。此碑乃庐山龙脉之眼,承五教灵气滋养,专镇那些游离六界、不入轮回的孤魂恶鬼,使其永困碑下,不得为祸人间。   一道玄色身影踏夜而来,衣袂扫过枯草,无声无息。谢无烬立于碑前,面容清俊却覆着一层阴寒,眸中无波,似能洞穿碑下无尽黑暗。他抬眸望碑,指尖轻抬,骨笛悄然浮现,正是焚寂骨笛。   “千年镇压,也该到头了。”谢无烬低语,声音冷冽如冰,抬手将骨笛凑至唇边。笛声骤起,初时低缓幽咽,如怨如慕,渐渐转为凄厉尖锐,似有无数冤魂在笛音中哀嚎。那笛声携着蚀骨的阴寒,穿透夜色,直抵镇邪碑底,如同一把钥匙,正缓缓开启禁锢的枷锁。   笛声未落,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凭空现身,立于谢无烬身侧。左侧姬月离皓腕轻抬,一串月魂铃叮当作响。铃身晶莹剔透,似以月光凝结而成,却散发着与骨笛同源的阴柔之气。右侧顾焚音抬手,面前出现几道琴弦,正是焚心弦。他指尖轻拨,无声无息间,一股低沉诡谲的弦音弥漫开来,与笛音交织缠绕。   三种声音互为呼应,笛音破阵,弦音蚀灵,铃声唤怨,形成一股无形的阴煞之力,如潮水般涌向镇邪碑。碑下瞬间传来震天动地的嘶吼,那些被镇压千年的恶鬼,在三音蛊惑下,沉睡的血性被彻底唤醒,怨气与戾气交织翻腾,如沸腾的墨汁,冲击着碑体的禁锢。   碑前的八卦阵图本是五教灵气所凝,符文流转,守护碑体。此刻在三音合力之下,阵图上的金光骤然黯淡,符文如秋叶般簌簌剥落,原本流转的灵气被阴煞之力侵蚀,渐渐断绝。阵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最终轰然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夜色中。   谢无烬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笛声愈发凌厉。姬月离皓腕轻摇,月魂铃音急促,顾焚音指尖翻飞,焚心弦音愈发诡谲。三股力量叠加,如利刃般不断撞击着镇邪碑的结界。   “成了。”顾焚音低语,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谢无烬颔首,笛声骤停,姬月离收了铃,顾焚音敛了弦。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们身具魔尊所赐的护身之力,方能在庐山这般龙脉充盈、五教灵气鼎盛之地自由出入,不受阳气侵蚀。如今八卦阵已破,后续之事,无需多待。   三道身影如鬼魅般转身,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镇邪碑孤立于原地。   片刻之后,碑身忽然微微震颤,起初细微,渐渐愈发剧烈。青黑的碑体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紧接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裂痕中渗出,如游蛇般扭曲缠绕,带着腐朽与怨毒的气息,缓缓弥漫在空气中。月光穿透云层,照在碑上,裂痕处的黑气愈发浓郁,似有无数恶鬼在碑下蠢蠢欲动,等待着破碑而出的那一刻。   夜色更浓,庐山的清宁被打破,一股无形的阴霾,正从后山蔓延开来……   丹崖翠壁间,松涛如诉,泉鸣似泣,本是钟灵毓秀之地,却不知何时起,一股阴寒之气悄然弥漫。五教圣地沿山而布,各踞灵脉:道教太虚观隐于香炉峰巅,青砖灰瓦映着云海,三清塑像香烟缭绕;佛教东林寺藏于大林峰麓,古刹巍峨,梵音清越,银杏叶落满禅阶;儒教白鹿洞书院坐落于五老峰下,朱门粉墙,墨香氤氲,学子诵读之声不绝;伊斯兰教清真寺依锦绣谷而建,穹顶映日,清净庄严;基督教教堂立于含鄱口侧,尖顶刺破晨雾,彩绘玻璃流转微光。千百年间,五教和睦共处,香火鼎盛,护佑着一方水土安宁。   这一日,天未破晓,太虚观道长正于观前露台吐纳练气。他白衣胜雪,鹤发童颜,指尖掐诀间,周身灵气流转如练。忽觉丹田一滞,周遭灵气竟变得滞涩浑浊,带着刺骨的阴冷。他眉头微蹙,抬眼望向天际,只见原本澄澈的晨雾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暗紫,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雾霭中,隐隐传来细碎的呜咽,似鬼哭,似兽嚎,令人不寒而栗。   “教主,不好了!”一名年轻道童慌张奔来,面色惨白,“后山的镇邪碑……碑身开裂,黑气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