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84章 又死六人

  晨雾如纱,缠绕着宁王府的朱墙黛瓦,檐角铜铃在晓风里轻响,忽闻府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静谧,几名刑部属吏衣衫沾露,发丝凌乱,竟是一路狂奔而来,神色慌张得连礼数都顾不上,踉跄着扑到正欲动身的三人面前。   “大人!不好了!白鹿洞书院……又殒命六人!”属吏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惊惶,额上冷汗混着晨雾滑落,浸湿了胸前官服。   司马砚殇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沉声道:“什么?”往日的沉稳瞬间碎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错愕。清殇指尖微凝,眉峰紧蹙,昨夜南宫珉之死尚未有眉目,短短一夜之间,竟又添六条人命?虺犴亦是眸色一沉,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三人不及多言,即刻携属吏策马赶往白鹿洞书院。马蹄声踏破晨雾,一路溅起晶莹的露珠,往日清雅静谧的书院小径,此刻竟透着刺骨的寒意。抵达书院时,晨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明伦堂的朱红大门上,却驱不散门内的阴翳。   推开堂门,一股死寂扑面而来。堂内唯有一人静坐,正是书生李宁。他身着素色长衫,脊背挺直,端坐在南宫珉昨日殒命的位置上,双目圆睁,定定望着墙面,神色平静得诡异,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而非没了气息。   清殇目光骤然落在墙上,心头猛地一震。昨日那幅触目惊心的“画新娘”已然消失无踪,既无人奉命擦拭,墙面上却连半分朱砂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有过那般妖异的画作。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素白勾勒的图景——南宫珉立于丹桂亭下,眉目依旧温润如玉,唇边噙着浅淡笑意,看向身侧女子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只是那女子身形纤细,着一袭白衣,面容却一片空白,无眼无鼻,唯有衣袂在画中轻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李宁的目光,便牢牢锁在这幅白描画上,一眨不眨,仿佛魂魄都被画中景象勾去。   司马砚殇快步上前,指尖轻触李宁的颈项,只觉一片冰凉,已然没了脉搏。他细细检视,李宁周身衣物整齐,肌肤光洁,竟与南宫珉一般,无任何伤痕,只是气息断绝,死得无声无息。清殇则缓步走向墙面,指尖拂过画痕,墨色尚未完全干透,却不见半点颜料洒落的痕迹,笔画细腻流畅,栩栩如生,全然不似仓促而就。   “夜露未晞,竟能于无声处取人性命,更覆旧画换新图,其间未有半分痕迹,岂非人力所能及?”清殇心中暗忖,眸中满是疑惑。昨夜书院外有侍卫值守,内里又怎会发生这等事?且这素白画作,与昨日的朱红新娘形成鲜明对比,白得刺眼,宛若招魂的冥纸。   “大人,还有五人……”属吏战战兢兢地站在堂外,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不敢踏入这诡异的明伦堂。   司马砚殇眉头紧锁,沉声道:“昨夜守在书院的侍卫何在?莫非他们形同虚设,竟让凶手在眼皮底下害了六人?”   “大人,属下已仔细盘问过,侍卫们彻夜值守,院中始终静悄悄的,既未见到人影,也未听闻半点异动,直至清晨巡查,才发现这六处命案……”属吏的声音愈发低微,带着深深的恐惧。   清殇眸色一凛:“走,去看看其他案发之地。”   三人循着线索,依次前往碑廊、泮池、状元桥、鹿洞、御书阁。每一处,都有一名书生静坐,姿态与南宫珉、李宁如出一辙,皆是双目圆睁,望着面前的画作。碑廊中的书生,面前画板上是南宫珉与无脸女子立于碑刻之间,青石板路的纹路清晰可见;泮池边的书生,画中两人正临池而立,素白的池水泛着淡淡的涟漪;状元桥上的画作里,两人并肩而立,桥栏的雕花细腻逼真;鹿洞内的画中,光影幽暗,无脸女子的白衣在暗处愈发醒目;御书阁的画作,则是两人立于书架之间,南宫珉手中似捧着书卷,眼神依旧温柔。   六幅画作,皆为素白勾勒,技法一脉相承,且画中场景恰好对应书生殒命之地。清殇心中一动,豁然道:“你可还记得李宁的画技?”   司马砚殇闻言,重新审视画作,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这些画出自李宁之手?”   “正是。”清殇点头,“这些画作的笔触、构图,与李宁往日所作极为贴合,绝非旁人能轻易模仿。”   司马砚殇细细比对,果然发现诸多相似之处,心中愈发疑惑:“可仅凭他一人,一夜之间如何能连杀六人,又画出这六幅画作?更何况他自己也殒命于此,这实在说不通。”   虺犴走上前来,指着画中的无脸女子,道:“我倒觉得,关键在于这女子。这七人皆是文弱书生,容貌儒雅,会不会是他们同时爱慕画中女子,而女子偏偏选择了南宫珉,引得旁人嫉妒,故而痛下杀手?”   清殇摇头:“可七人皆已殒命,若真是因嫉妒杀人,凶手为何要将自己也一同害死?”   “那便是有第八人,同样爱慕此女,看不惯这七人纠缠,才一并除了?”虺犴补充道。   司马砚殇目光落在无脸女子身上,沉声道:“无论如何,这女子定是关键。即刻派人查探,与南宫珉及这六位死者有过接触的女子,尤其是与七人皆有交集者。另外,查遍京城,还有谁的画技能达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境地,且昨夜有出过房门的痕迹。”他转头看向属吏,语气严厉,“昨夜值守的侍卫,虽无直接过错,但疏于防范,按律轻罚。再命人仔细搜查书院各处,务必找出所有作画工具,不得遗漏半点线索。”   “是,属下即刻去办!”属吏连忙应声,躬身退下。   属下离开后,两人凝视着墙上的素白画作,清殇眉头紧蹙,心中疑窦丛生:“这些人与画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