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可惊讶的。”谢无烬声音依旧沉稳,“六界战乱的根源,本就藏在那场未完成的婚礼。”
慕容烬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算计:“小虺犴,你方才说司马砚殇与司马时衍不合,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宁王说的!”虺犴立刻答道,“宁王说司马砚殇自小心性冷酷,时常欺负司马时衍,可司马砚殇却说是司马时衍自己故意伤自己,嫁祸给他!宁王夫妇偏偏只信司马时衍,从来不信他!”
慕容烬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眼底划过狡黠的光:“小虺犴可知他们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
虺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司马砚殇不愿说,司马时衍那家伙又厚着脸皮隐瞒,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看来,我们又有好戏看了。”慕容烬轻笑一声,“忘川之水,可见生前一切。我倒要看看,他们兄弟二人之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还能借着这事,让他们彻底反目成仇。”
顾焚音闻言笑了笑,眼底带着赞赏:“你这鬼点子,倒真是层出不穷。”
虺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石钟山之局已破,陆鬼愁和姬月离呢?怎么不见他们?”
“他们回冥界了。”谢无烬答道,“石钟山死了那么多人,冥界需得善后,他们自然要回去主持。”
虺犴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既如此,我便先回宁王府了,主人我走了。”
“等等。”慕容烬叫住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们与你一同去。”
此时天光大亮,朝阳已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线洒满宁王府的每一个角落。慕容烬、顾焚音与虺犴三人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司马砚殇的房间。房内酒气未散,司马砚殇依旧沉睡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梦中也承受着莫大的委屈。
慕容烬抬手,掌心泛起一缕幽蓝的水光,正是能照见过往的忘川水。他指尖轻弹,那滴忘川水便精准地落在司马砚殇的额头,瞬间融入肌理。紧接着,他大手一挥,三人面前便浮现出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镜中光影流转,渐渐浮现出司马砚殇少年时的模样。
水镜之中,是宁王府的庭院。年幼的司马砚殇不过五六岁,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已是沉默寡言。司马时衍比他大三岁,模样乖巧,却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用石子划破自己的手臂,或是故意摔倒在地,而后哭着跑到宁王夫妇面前,指着司马砚殇说是他所为。
每一次,宁王夫妇都未曾细查,便对着司马砚殇厉声斥责,或是罚他跪在庭院里。小小的司马砚殇起初还会辩解,涨红了脸说“不是我”,可次数多了,父母的不信任像一把把小刀子,剜着他的心。他渐渐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所有责罚,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委屈与孤独。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像积年的尘埃,一层层压在他心头,让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
水镜中的画面流转,很快便到了司马砚殇十四岁那年。那一年,紫桑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土地干裂得能塞进手指,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露出灰白的土块。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遍地,路边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孩童和老人,哭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宁王看着境内的惨状,心急如焚,连夜上书朝廷,求来赈灾粮。
赈灾粮抵达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金色的光线洒在干裂的土地上,也洒在百姓们布满皱纹和饥色的脸上。彼时司马时衍已十七岁,身形挺拔,言行间满是沉稳,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司马砚殇十四岁,身形尚显单薄,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默,只是默默跟在兄长身后。
因为小时候的种种误会,宁王夫妇对司马砚殇早已没了往日的疼爱,却也未曾真正将他视作冷血之人——毕竟那时的司马时衍,还没有足够的心智设下复杂的圈套。可十七岁的他,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心中的嫉妒与阴狠,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为了彻底除掉司马砚殇这个眼中钉,他不惜以身入局,赌上所有人的信任。
赈灾粮被送入粮仓时,百姓们早已排起了长队,眼神里满是期盼。宁王夫妇亲自坐镇,指挥家丁和衙役们分发粮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难掩欣慰。司马砚殇虽然沉默,却也默默帮着搬运粮袋,指尖被粗糙的麻袋磨得发红,也未曾吭一声。他心里其实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父母就能多看他一眼,多信他一次。
一直忙到深更半夜,月光爬上粮仓的屋檐,宁王夫妇已是疲惫不堪,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宁王揉了揉发酸的腰,对两个儿子说道:“时衍,砚殇,我们回去吧。这里就交给管家和刑部李大人打理。”
司马时衍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父亲,母亲,你们自小教导孩儿,孩儿的命是陛下的,是王府的,更是紫桑百姓的。如今百姓尚未尽数领到粮食,孩儿愿留下来,与管家伯伯、李大人一同守着。你们快回去休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宁王夫妇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宁王妃拉着司马时衍的手,满眼疼爱:“好,我儿长大了,懂得心疼百姓,也懂得孝顺父母了。”
刑部李大人也连连称赞:“宁王教子有方!时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担当,日后定是国之栋梁。”
宁王夫妇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头看向司马砚殇:“砚殇,你也留下来,跟着兄长好好学学。时衍,照顾好你弟弟。”
“父亲母亲放心。”司马时衍笑着应下,眼神掠过司马砚殇时,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夜深了,露水渐重,寒气浸骨。司马时衍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砚殇,夜冷了,我带你去添件衣裳,免得冻出风寒。”
司马砚殇抬头看了看夜空,月色清冷,他确实觉得有些冷,却还是摇了摇头:“管家伯伯,我不冷,便不去了。”
“快去快去。”一旁的管家连忙劝道,“少年人身子金贵,要是得了风寒可就麻烦了,跟着你兄长去吧,快去快回。”
司马砚殇无奈,只能跟着司马时衍转身离开。回廊上的灯笼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司马时衍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异常灼热,让司马砚殇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想抽回手,却被司马时衍握得更紧。
就在走过一处转角,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时,司马砚殇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在他晕倒的最后一刻,他只看到司马时衍脸上那抹伪装尽失的阴狠笑容,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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