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49章 酿酒

  小二立在一旁,神色恍惚如坠五里雾中。他在这浔阳楼当差已有三载,深知自家掌柜酒量如海,寻常烈酒千杯不醉,今夜却在饮了那位公子递来的一杯清酒之后,便颓然醉倒。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掌柜竟又霍然而醒,双目清明如初,脸上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此酒……此酒当真是妙不可言!”掌柜抚掌赞叹,眼中满是痴迷。   萧玄澈端坐席间,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掌柜的失态视若无睹。   血薇娘轻启朱唇,声音如泉水叮咚:“此酒乃我亲手所酿,寻常人饮之,可解千愁。”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折射出迷离的光影。   掌柜闻言,忙不迭起身作揖:“姑娘好手法!不知此酒是如何酿得?可否将方法告知在下?若能习得此技,在下必当感激不尽。”他经营酒楼半生,见过的佳酿不计其数,却从未尝过如此神奇的美酒。   血薇娘眸光流转间带着三分慵懒:“这酒方,唯我独创,旁人学不来的。”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又道:“姑娘,人有流传千年的美名,而酒也有酒的美名。姑娘有如此一手好酒,若不叫世人品尝,岂不是埋没了此酒的美?”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掌柜的意思是要买我的酒方?”血薇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红眸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正是此意。”掌柜拱手道,“只要姑娘肯割爱,价钱好商量。便是千两黄金,在下也愿意出。”   血薇娘轻笑一声:“我的酒方,千金难求啊!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倒是可以帮老板酿此酒,供老板售卖。”   掌柜的眼中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如此也好,只是不知姑娘要价几何?”   “一坛百两。”血薇娘淡淡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百两?”小二失声惊呼,“姑娘莫不是在开玩笑?便是宫廷御酒也不过这个价钱!寻常百姓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几两银子,姑娘这酒,谁喝得起啊?”   萧玄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买卖之事,怎可说是行骗?况且,真正的美酒,岂是能用银子来衡量的?”   小二被他一噎,顿时涨红了脸,却又不知如何反驳。他虽觉得这价格离谱,却也不得不承认,方才掌柜饮下那杯酒后的陶醉模样,绝非作假。   掌柜的陷入沉思,眉头紧锁。百两一坛,即便是他这浔阳楼的招牌酒,也不过十两一坛。可方才那酒的滋味,当真是他此生未尝过的绝妙。若能以此酒为招牌,说不定能让浔阳楼名动天下,到时候,便是百两一坛,也会有人趋之若鹜。   见掌柜的犹豫不决,血薇娘轻笑一声:“掌柜的不必为难,若觉得贵,不要便罢了,妾身不强求。”她起身作势要走,“玄澈,我们走吧,看来这掌柜的是个没有眼光的。”   “等等。”萧玄澈忽然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血薇啊,你看这掌柜的既都如此说了,想来定是赔本的生意买卖。不如你就给少少?毕竟,老板是真的实心实意……”他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血薇娘一眼。   血薇娘叹了口气,似是被说动了:“罢了,你既都如此说了,我便念着你的面子,也给掌柜的一个机会。”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这酒啊,给你少到八十两。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掌柜的忙道:“姑娘且提,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一定照办。”   血薇娘缓缓道:“初次之酒,我给掌柜的免费酿,掌柜的免费送,只一日。如此定能拉客。那么,再想得此酒之人,必得以本人的指尖血交换。”她看向掌柜,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是在你收取他们银子之外。”   小二一听,顿时惊道:“这能做到?怎会有人为了一杯酒便将指尖血作为交换?这岂不是邪术?”   血薇娘轻笑一声,眸光深邃:“我给掌柜的一幅画,凡换酒之人,便在画中留下一滴血便可。这血啊,并非要他们的性命,只是一个印记罢了。”   掌柜的疑惑道:“姑娘为何非要以血换之?”   “血,酒喝下去,融于血,这是印记。”血薇娘意味深长地说,“况且,这血啊,能让他们与这酒产生联系。喝过一次的人,必定还想喝第二次。”   掌柜的将信将疑,血薇娘见状,素手轻扬,拿出一幅画卷。那画卷轴头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她缓缓展开,却是一张白纸,上面空无一物。   掌柜的愕然:“为何是白纸?”   “凡喝此酒,在此画上留下血滴,自然见其真貌。”血薇娘神秘一笑,“掌柜的不妨一试。”   掌柜的将信将疑,忙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画上。刹那间,面前的白纸忽然焕发出光彩,一座繁华城池徐徐展开——高山流水相映成趣,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端的是人间仙境。更神奇的是,画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   “这……这是一座城?”掌柜的失声惊呼,“这是……这是紫桑城!”   他认出了画中的景致——城东的锁江楼,城西的古寺,城南的十里桃花,城北的梧桐古道。每一处都与记忆中的紫桑城一模一样,却又比现实中的更加繁华,更加美丽。   “正是紫桑城。”血薇娘淡淡道,“不过,这不是现在的紫桑城,而是百年前的紫桑城。”   “为何是百年前的紫桑城呢?”掌柜的不解。   血薇娘缓缓道:“凡生于紫桑者,对紫桑之美习以为常,如此让他们见此紫桑城,更能让他们爱护紫桑。而外来紫桑之人,来此品酒,借此画见紫桑之美。画之神奇,酒之意境,掌柜的还怕这浔阳楼不成为紫桑之最?”   掌柜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姑娘所言极是!姑娘高见!”他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不仅能得到神奇的美酒,还能借此招揽顾客,简直是一箭双雕。   血薇娘起身:“既如此,掌柜的便带我二人去你们的酒窖吧。”   “好嘞!”掌柜的喜不自胜,忙引着二人往后院走去。他现在满心都是那神奇的忘川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梧桐,深秋时节,叶片金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酒窖内整齐摆放着数十个大酒坛,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的醇厚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