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45章 家事

  三日后,石钟山百人案风波初定。   司马砚殇这才得空携虺犴归返宁王府,步履沉稳如旧。穿过重重回廊,行至前厅之际,却见管家立于阶前,躬身道:“大人,王爷有请。”   那管家面色恭谨,眼底却藏着几分忧色。司马砚殇眸光微沉,正要举步,却觉衣袖一紧——虺犴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臂,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焦急:“大人,不可!那宁王指定不安好心,不能去!”   “你先回去吧。”司马砚殇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大人……”虺犴咬了咬唇,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松开了手,“好吧。”   穿过雕梁画栋的游廊,司马砚殇来到正厅。推门而入,只见宁王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宁王妃侧坐一旁,神色复杂;而司马时衍则静静立在母亲身侧,垂眸不语。   “跪下!”宁王声音如雷,震得厅内烛火摇曳。   司马砚殇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为何要跪?”   “你忤逆长辈,现在甚至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是吗?!”宁王怒不可遏,额角青筋暴起。   “我自问未曾忤逆过长辈。”   “你……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宁王气得浑身发抖。   “宁王所言执迷不悟,我司马砚殇不明白!”司马砚殇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宁王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起身,手中长鞭破空而出,狠狠抽向司马砚殇的腿。鞭梢划过,衣袍撕裂,一道血痕赫然显现。然而司马砚殇依旧立得笔直,仿佛那痛楚与他无关。   “你这逆子!”宁王气急败坏,手中长鞭如毒蛇般接连落下,鞭鞭见血。   “砚殇,快同你父亲认个错。”宁王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没有错,为何要认?!”司马砚殇咬牙,声音里带着倔强。   “你……”宁王妃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司马砚殇的领口,那双平日里温婉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通红,她死死盯着司马砚殇,恨铁不成钢,“司马砚殇,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宁王手中的鞭子停在了半空。   “若不是你自小便心性冷酷,手足相残,我们又怎会处处压着你的血性?”宁王妃声音颤抖,“同为我的儿子,若你能如时衍一般,我们一家人又何必闹成这般?”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司马砚殇的心。他万万没想到,在母亲心中,自己竟是个冷酷无情、手足相残的冷血之人。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如潮水般涌来,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而一旁的司马时衍依旧垂眸静立,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原来,母亲一直将我视做冷血之人?”司马砚殇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自嘲。   宁王妃红着眼眶,泪水模糊了视线:“自小伤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难道还不是冷血之人?我身为人母,难道愿意看见自己的两个孩子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吗?”   “我以为,对你施以小戒你便可明白兄弟不可手足相残,可我没想到,那些小戒对你却毫无作用,越大你越变本加厉……”她泣不成声,肩膀剧烈颤抖。   宁王手中的鞭子终于软了下去,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夫妇二人泣不成声,司马砚殇也哭红了眼。他看向司马时衍,却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即恢复如常。司马砚殇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却始终未曾开口辩解。   与此同时,宁王府的另一处庭院。   虺犴终究放心不下,匆匆跑到季星沉的院子。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季星沉正临窗而坐,手捧茶盏,望着天上繁星出神。   “殿下!”虺犴推门而入,气喘吁吁,“那宁王又要找大人麻烦!”   季星沉眸光微动,她自然知道宁王是因为那日刑部之事而迁怒。只是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外人不该插手。   “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   虺犴急了,一把拉起季星沉的手:“走吧,殿下!帮帮大人吧!”   季星沉被她拉着,终是心软。二人快步赶往正厅,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哭泣声。   推门而入,只见司马砚殇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宁王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宁王妃失声哭泣,司马时衍垂眸不语。   “别打了!你有完没完?”虺犴冲上前,挡在司马砚殇身前。   “你!你还敢在我宁王府撒野!”宁王怒道。   “是又如何?”虺犴毫不退让。   季星沉这才缓缓走到司马砚殇身边,她看了一眼他满身的伤痕,心头一痛——这让她想起了曾经的师兄,那个为了她不惜堕魔的夜白。   “王爷,王妃。”季星沉微微颔首。   司马砚殇见她到来,忙将眼泪强忍着,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二位消消气,一家人没有一辈子都解不开的结。你们不说原由,而大人也不说委屈,这样下去,一辈子也解不开这结。”   宁王这才扔了鞭子,颓然坐下:“家门不幸啊!殿下有所不知,砚殇自小便心性冷血,无故伤时衍,我们原以为他只是小孩子气,对他略施小戒。可随着他渐渐长大,他便设计要时衍的命啊!我们不得已才对他严加管教,可他血性始终难除我们实在是痛心疾首!”   季星沉转向司马砚殇,“大人也说说吧。”   司马砚殇红着眼眶,声音冰冷:“我没什么可说的。”   “为什么啊?”虺犴急道。   “既已认定,何需多言!”话音未落,司马砚殇负气离去。虺犴忙跟了出去。   宁王气得血压飙升,险些晕厥。司马时衍忙上前扶住。   季星沉看了一眼三人:“王爷,王妃,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体。”说完,她也转身离开。   出了正厅,季星沉四处寻找司马砚殇的身影,却遍寻不见。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才发现房顶之上坐着一个身影——正是司马砚殇。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翩然跃上房顶。   月光下,司马砚殇独自饮酒,神情落寞。虺犴则躺在院中大树的枝桠上,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嫂嫂不是要避嫌吗?”司马砚殇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避嫌,是怕污了你的清誉。”季星沉在他身边坐下。   司马砚殇红着眼眶看向她:“那嫂嫂此番前来所为何意?”   季星沉看着他的模样,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夜白师兄跪求师父成全时红着眼眶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痛。   “我想听听你的过去。”   “那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听我的过去呢?”   “我……以盟友的身份可否听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