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21章 短暂美好

  司马砚殇侧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柔声道:“紫桑的夜市,最是能体现紫桑之美。白日的紫桑是端庄的,而夜晚的紫桑,才更显鲜活热闹,更有人间烟火气。”   两人逛了许久,腹中渐渐饥饿,便循着香气来到一家小吃铺前。铺内食客满座,香气扑鼻。司马砚殇点了几样紫桑特色小吃,不多时,茶饼、庐山石鸡、庐山石鱼便陆续端了上来。茶饼色泽金黄,外皮酥脆,内馅香甜软糯,带着淡淡的茶香;庐山石鸡肉质鲜嫩,汤汁鲜美;庐山石鱼小巧玲珑,味道鲜香可口。两人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听着邻桌传来的九江采茶戏唱段,唱腔质朴自然,韵味悠长。   这般吃喝玩乐,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季星沉吃得满足,玩得尽兴,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偶尔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马砚殇,却见他正看着自己,眉眼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唇边挂着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温润如玉,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恍惚间,季星沉竟觉得眼前的人,与曾经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儒雅,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师兄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由得看得有些失神,直到司马砚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季星沉猛然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连忙移开目光,轻声道:“我……我只是一时愣神了,大人莫怪。”   司马砚殇见她这般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却并未多问,只是抬手为她添了一杯茶,轻声道:“夜色已深,我们回府吧。”   季星沉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萦绕着方才的恍惚。而她不知的是,这一日的同行与相伴,亦是司马砚殇许久以来,过得最是轻松愉快的一日。   紫桑夜色如墨,晕染着街市的灯火,季星沉本欲踏遍城池摸清地势,以备十大恶鬼作祟,却被司马砚殇不由分说拉去逛了夜市。原是索然无味的一日,竟被他搅得添了几分鲜活意趣,这是她自占据这具身体以来,头一回全然放开怀抱肆意欢笑,亦是自夜白师兄堕入魔道后,心头最无牵绊的一日。   马车轆轆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司马砚殇凝望着对面的女子,眸中翻涌着不解的涟漪,心底又一次浮出那个盘旋许久的疑问:“为何每次见她,便觉心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亲近?似是故人重逢,又似是宿缘早已注定。”   他目光灼灼,看得入了神,季星沉抬手轻触脸颊,蹙眉问道:“我脸上可是沾了污秽?”   司马砚殇猛然回神,耳根微热,低声应道:“并无。”说罢,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那笑意温润和煦,竟让季星沉心头莫名一颤,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她望着那笑容,思绪不由自主飘向过往:“他这模样,与从前的夜白师兄一般无二。昔日,师兄也常携我游历人间,看遍市井烟火,一同修行玩乐。那时还有师父的谆谆教诲,师叔的风趣点拨,祖师的慈爱关怀……”那些温暖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眼底不觉泛起一层湿意。   车厢内一时寂静,唯有车轮滚动的声响。司马砚殇打破沉默,轻声问道:“殿下若合离,可打算回皇宫一趟?”   季星沉摇摇头,眸光澄澈而淡漠:“你既知晓我并非真正的季星沉,那皇宫于我便如陌路。无召无唤,何必回那陌生之地?”   “殿下是要回去探望家人?”司马砚殇追问。   季星沉抬眸望他,想起师父与师门众人,声音带着难掩的怅然:“我的家人,早已尽数离世了。”   “想来你定是十分思念他们。”司马砚殇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嗯。”季星沉轻轻应着,转而看向他,“那你呢?为何与宁王夫妇的关系那般僵冷?”   司马砚殇身形一滞,眸色暗了暗:“那日的话,你都听见了?”   “我尚未走远,你母亲拦你之时,那些话自然入耳。”季星沉如实说道。   司马砚殇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苦涩:“我……我的父母,从来都只将我视作促使司马时衍成为将相王侯的“剑”。我这一生,不能为自己而活,自出生起便被教导要誓死护住司马时衍。身居刑部尚书之位是为了他,就连接亲之事,亦是为了他铺路……”   季星沉静静听着,心中泛起怜惜,轻声劝道:“世间众生皆是天神独一无二的子民,神庇佑每一个生灵,而每个生灵亦该为自己而活。你不必为了他人,弄丢了原本的自己。”   司马砚殇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却终究未曾多言。   恰在此时,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禀报:“大人,殿下,宁王府到了。”   两人相继下车,刚踏入王府大门,便见府门前正中伫立着两道身影。季星沉看清那轮廓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脚步生生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冰冷。   那两道背影,阴森诡谲,带着令人心悸的戾气,分明是那日阻止她销毁痋虫的十大恶鬼中的慕容烬与顾焚音!   两道身影缓缓转过身,顾焚音脸上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声音尖锐如枭:“倒是回来了,未曾想你们竟还有闲情逸致逛夜市。”   季星沉握紧了袖中的剑柄,沉声问道:“你们此番前来,又要作何恶?”   “作何恶?”慕容烬打断她的话,手中摄魂扇轻轻一摇,阴风乍起,“自然是要这宁王府之人,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顾焚音闻言,发出一阵疯癫的大笑,笑声刺耳,令人不寒而栗。只见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水球,水汽氤氲间,渐渐凝结成两面光滑的镜子,镜面上泛着忘川河水特有的幽蓝光泽。“姑娘,今日便让我瞧瞧,你究竟还有多少能耐!”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振,两道镜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季星沉与司马砚殇。   “快闭眼!”季星沉厉声喝道,话音未落便已闭上双眼,同时挥拳迎向射来的镜子。“咔嚓”一声脆响,镜子应声碎裂,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涔涔渗出。   可那碎裂之声太过清晰,司马砚殇下意识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恰好撞上另一块镜片。刹那间,他眼中的担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平静,意识已然被镜子吞噬。   季星沉见状,又惊又怒,厉声斥道:“你们竟敢用忘川河水炼镜害人!”   慕容烬闻言,手中摄魂扇挥舞得愈发急促,阵阵阴风席卷而来,吹得府中树木沙沙作响。季星沉身后的侍女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紧紧闭着双眼,可那阴风刺骨,让她们忍不住睁开眼想要逃窜,却在目光触及散落的镜片碎片时,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意识被尽数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