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10章 请道士抓鬼

  暮色如浓稠的墨砚,泼洒漫天,将宁王府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死寂之中。府内上下,人心惶惶,仆役们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出,连檐下的宫灯都似被这压抑的气氛染得黯淡了几分。司马时衍掌心温热,紧紧攥着季知微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声音低沉如夜风中的弦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有我在。”   季知微螓首微点,眼帘轻垂,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指尖微微回握,将那份暖意妥帖地藏在心底。   庭院中央,道士坛早已布置停当。桃木剑斜插于香案左侧,剑穗垂落,与叠放整齐的黄符相映;三足铜炉内,檀香袅袅升腾,氤氲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似在驱散周遭的阴寒。众人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府门方向,屏气凝神,只待那邪祟上门。   更鼓声声,从街角蹒跚而来。第一声“咚——”沉闷悠长,划破了夜的静谧,却迟迟未见那邪魅身影。打更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一手提灯,一手敲梆,战战兢兢地立在宁王府旁的街巷里。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浸湿了粗布衣衫。他望向宁王府朱漆大门的方向,双腿便不由自主地打颤,若不是家中妻儿嗷嗷待哺,生计艰难,他怎会在这夜半三更,踏足此地?他自恃胆子比常人略大,可真要撞上那些虚无缥缈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心底的恐惧终究如潮水般涌来,将那点微薄的勇气淹没。   夜漏渐深,转眼已至子时。一阵阴风突兀地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刺骨的寒意。宁王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铃声,“叮铃——叮铃——”,清脆却诡异,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勾人心魄。   众人心中一紧,慌忙握紧了道士先前分发的符纸。符纸入手微凉,似有微弱的灵力流转,堪堪稳住了众人险些溃散的神智。那道士亦是精神一振,双目炯炯如炬,死死盯着府门外。不多时,他便察觉到门外隐有黑影晃动,身形飘忽,裹挟着浓重的阴煞之气。   “孽障!休走!”道士低喝一声,猛地拔出桃木剑,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射门外。门外的黑衣人猝不及防,慌忙侧身闪避,转身便想遁走。道士哪里肯放,桃木剑上符纸自燃,金光闪烁,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剑风凌厉,直逼黑衣人后心。   宁王府内,众人依旧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唯有司马砚殇神色平静,眉宇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季星沉亦是如此,她垂眸而立,指尖微微泛白,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其余人等早已吓得哆哆嗦嗦,紧紧依偎在一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道士一路追击,将那黑衣人逼入了一条幽深的空巷。巷子两侧高墙林立,抬头仅能望见一线墨色夜空,竟是个无路可逃的死胡同。道士心中一喜,暗道这邪祟今日插翅难飞。可就在他准备祭出杀招之际,忽然觉身后阴风大作,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汗毛倒竖。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过身,却见身后不知何时竟站着一排排黑衣人,细数之下,足足有九个。   这些黑衣人皆身着统一的玄色斗篷,斗篷的兜帽将头颅深深笼罩,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薄唇,其余部位尽数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唯有周身散发的阴煞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道士这才惊觉自己陷入了重围,额头上冷汗涔涔,瞬间浸湿了道袍。可他毕竟是有道行之人,强自镇定下来,握紧桃木剑,厉声喝道:“尔等皆是轮回之魂,本应入地府受审,为何擅自逃离,在此残害生灵?”   然而,那十名黑衣人却置若罔闻,无一人回应他的质问。只见其中一人手提一盏古朴长灯,此灯由上古灵鹿的栖魂角为灯座,幽冥青蟒的蜕骨为灯柱,灯盏是噬灵蚌壳打磨而成,灯芯嵌有一滴烛龙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她身形一晃,便已瞬间出现在道士面前,手腕一扬,那长灯便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道,直劈道士面门,仿佛要将他劈成两半,同时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道士不敢大意,急忙将桃木剑横于胸前,同时迅速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璀璨金光,与桃木剑融为一体,堪堪挡住了长灯的一击。“砰”的一声巨响,金光与黑光碰撞,激起阵阵气浪,卷起满地尘土。   那黑衣人见状,攻势更猛,长灯在她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如刀,时而如枪,招招狠辣,直逼要害。道士凭借精湛剑法与丰富经验,硬生生接下数招。可黑衣人实力远超他的想象,只见其身影一晃,竟分出十个一模一样的分身,每个分身手中都提着一盏宫灯,十盏宫灯同时亮起,幽绿光芒将整条巷子映照得如同地狱。   “不好!”道士暗叫一声,想要闪避却已不及。十盏宫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同时杀向道士。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道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被宫灯击中,浑身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连魂魄都受了重创。他踉跄后退几步,最终无力倒地,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道士倒下的瞬间,黑衣人的分身瞬间融合为一。她提着宫灯,缓步走到尸体旁,灯光照亮了她得意的嘴角,轻嗤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不堪一击啊。”   巷角处,另一名黑衣人缓缓走来,身形纤细,一把拖起道士冰冷的尸体。月光透过高墙缝隙洒下,隐约可见她手腕上戴着一对银色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却未发出半点声响,透着诡异的死寂。她将尸体拖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面前,声音清冷如冰:“顾焚音,你提着。”   顾焚音不言不语,默默接过尸体扛在肩上。随后,一行人转身融入黑暗,朝着宁王府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宁王府内,紫檀香案上的烛火被穿堂风拂得摇曳不定,映得宁王朱宸濠那张素来沉稳的脸庞此刻满是焦灼。他身着玄色蟒袍,玉带束腰,却已顾不得仪容,在正厅内来回踱步,锦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   “那位大师追击邪祟已有半个时辰了,”宁王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也不知抓住了没有……”   “王爷别急。”宁王妃连忙上前,素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安慰道,“大师乃是得道高人,法力高深莫测,区区邪祟定然不放在他眼中,定会降服邪祟,平安归来的。”她发髻高挽,珠翠环绕,语气温婉,试图抚平宁王心中的焦躁。   话音未落,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门顶檐角疾射而下,“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激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