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觞纪年 · 第十八章喜欢不说

　　赵洛殷嘴上说着吓唬许予觞的话，真的要坐船去青溪的时候，又左顾右盼，期待那个人真的出现在白沙码头。　　到了青溪北站，她轻车熟道地找到检票口和大多数返校的学生一起排队，拖着行李箱找到了5车06C窗口的位置坐下，和往常没什么差别，5车厢几乎都是返校的学生。她拿出耳机连接手机，下意识地点了四级英语听力，听了几句发现脑壳疼，赶紧把耳机拿下来，按掉手机屏幕。　　坐她旁边的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好像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桂花糕，递了过来。赵洛殷看了一眼男生，觉得好像很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同龄男孩眼神真诚，盛情难却，没有不接的道理。　　赵洛殷眼角弯弯，接过那一小盒桂花糕，道了声谢谢，直接打开小盒子，右手拿起桂花糕往嘴巴里送，再用左手接住掉下来的粉屑。　　男孩见状咧嘴一笑，“桂花糕是在青溪北站大厅的土特产超市买的，很好吃吧。” 　　赵洛殷眯着眼，嘴唇勾起，一副心情不好我也要开心的模样。　　一旦话匣子打开，主动开口的人都会收不住。男孩开始找各种话题跟赵洛殷聊，遇到可以回答的问题，她言简意赅地说，不想回答的问题，一笑带过。　　也许是男孩主动跟她聊天，新的内容替换了一部分旧情绪，她也不再设想许予觞可能会出现在南枫东站的画面。两个多小时的高铁，既短暂又漫长。眼前这个很会聊很能侃大山的男孩，赵洛殷并不反感，只是她慢热，不容易跟陌生人熟络。　　男孩提出加微信，赵洛殷想着，反正下了车，也不可能有交集，昨天的事情，仍心有余悸，可突然又想到昨天晚上跟许予觞不欢而散的通话，心里特别难受，哪还有心情加什么好友，便摆摆手说不用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南枫的时候，赵洛殷跟男孩说，她想闭目养神一下，男孩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当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南枫东站，准备去搭地铁的时候，走在她身后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又提出了加微信的请求。　　“同学，相遇就是缘分，还是加一个吧。” 　　烈日当空，赵洛殷脚步没有停下来，而是加快了速度，继续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实在太热了，她只想赶快离开硕大的东站广场，　　“我跟你相遇了，要加吗？” 　　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赵洛殷立刻转过身，发现许予觞就在她身后一米远，还把男孩整个遮住了。　　此时此刻，南枫的气温居高不下，太阳火辣辣地晒得人浑身燥热。　　两个月没见，许予觞晒黑了许多，头发剪短了，耳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根根分明，俊俏的漫画脸也多了几分成熟。　　在许予觞握住她手上的行李箱拉杆时，她瞥见了两个颜色不一的手背，一只皮实暖黄，一只娇嫩白皙。　　赵洛殷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谁让你去考驾照，活该晒那么黑。”下一秒，又心疼他，“那么大的太阳，干嘛要来接我。”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进了回南大的地铁1号线。赵洛殷心想，反正他也不说话，走路那么久太折磨人。　　于是，到了东门，赵洛殷直接坐上了校园公车，许予觞义不容辞也提着她的行李箱上了车。　　两个人全程无言！赵洛殷心里更闷了。　　坐在宿舍书桌前的赵洛殷拿起手机点开她和许予觞的聊天对话框，最新信息还是那三个字——随便你。　　过了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回南枫的时间，许予觞怎么会知道她几点到南枫。一个猜测瞬间出现在她脑海—— 　　许予觞不会从最早一趟一直等到她出现在车站门口为止吧！虽然未完全证实但又确定只有这个可能。　　赵洛殷心疼又心软，撇了撇嘴，行李还没收就拿起手机离开了宿舍。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过身打算再次走回宿舍。可转念一想，她自己也说了让人不舒服的话，于是，拿起手机默默地敲下一行字。　　洛：我没生气…你也不要生气了… 　　觞：下来。　　赵洛殷看到许予觞秒回的这两个字，吓得手哆嗦。　　刚走到一楼，舍管阿姨就把她叫住了。　　“赵洛殷。” 　　赵洛殷愣了一下，不知道舍管阿姨找她什么事。　　“你刚才上楼，许予觞一直站在大门外，看着怪可怜的。”舍管阿姨小声地跟她说。　　赵洛殷心里咯噔一下，这舍管阿姨知道她的名字很正常，可是她怎么会认识许予觞呢，而且这语气还有点八卦。　　“阿姨，知道了，谢谢你。” 　　宿舍楼的大铁门只开了一扇，许予觞面无表情地靠在关着的那扇铁门上。　　若有所思，若有所失，好落寞好可怜。　　赵洛殷缓缓地走过去，站到他身旁，怀着一丝歉意，温声道：“许予觞，昨天晚上我好像有点失言，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许予觞的眼皮动了下，转过头跟她有点小委屈的眼神对视，微微眯起眼角，露出一丝温柔，轻声问她：“想清楚了吗？” 　　“啊？”赵洛殷一脸懵。　　她刚才是用一种服软的口气跟许予觞说话，她以为许予觞会为了昨晚的口气不佳而跟她道歉，可他突然间问了这么一个她听不太懂的问题。　　赵洛殷皱着眉头，不解地问：“想清楚什么？” 　　“做我……” 　　“许予觞！”一个很响亮的女声打断了许予觞。　　接下来的这一幕，让赵洛殷和许予觞都措手不及，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不知从哪个方向跑过来一下子抱住许予觞，又马上松开，用极其活泼热情的音调，满脸欢喜地说：　　“诶，许予觞，太不够意思啦，昨天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我们只玩到两点就散了，她们都说你一走就没意思了，我刚刚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我以为你明天才来学校直接上课呢。” 　　她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咽了咽口水又继续说：“诶，你知道吗，后面教练还夸你了，说你很厉害，一次过，车速很稳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新手。”说着转过头快速看了赵洛殷一眼，又转回去，两只手抓住许予觞，笑着问许予觞：“这你女朋友吗？” 　　许予觞瞟了一眼赵洛殷，赶紧推开女生的手，还没来得及回答更来不及解释，赵洛殷面无表情地否认：“不是。” 　　赵洛殷斜了一眼许予觞，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俩先聊，我回宿舍整理行李了，再见。” 　　舍管阿姨看赵洛殷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走进来，便探头看出去，见许予觞一副烦躁又无奈的样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女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年轻啊就是爱折腾，喜欢不说，爱也不懂。” 　　回到宿舍，赵洛殷深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许予觞不可能只属于她，他也有其他的朋友圈，比如高中同学，比如篮球队，比如朋友的朋友…… 　　她收起凌乱的思绪，开始着手整理行李。在她把衣服放到柜子走回书桌的时候，程茉居然走了进来。宿舍就她一个人，很显然是冲着她来，她跟程茉第一个学期就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况且也不是一个宿舍的，她来做什么？赵洛殷淡淡地问：“有事吗？” 　　说着蹲下去把行李箱立起来，推到宿舍后门的储物柜，不费力气地搬起来平放到柜子里。　　“赵洛殷，我刚刚看到许予觞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关系看起来还不错，看得出来，那女生对许予觞也有意思，你跟许予觞是不是还没确定关系？” 　　程茉看赵洛殷没什么表情，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又继续说：　　“我跟你说，别说没确定关系了，就算是正常交往的情侣，两个月暑假，那么久，两个人都不在一起，很容易分心的，而且许予觞那么多人喜欢，就算不是单身，很多女生一样不管不顾地扑过去。不过，连我这样的，都追不上许予觞，我觉得她估计也没机会。赵洛殷，你……” 　　“程茉。”赵洛殷从书柜上抽出一本书，往桌上一扔，叫了程茉一声。转过头，冷冷地说：“你没什么事的话，回宿舍吧，我要睡觉。” 　　“……” 　　程茉翻了翻白眼，走出了赵洛殷宿舍。　　晚上开班会的时候，其他四个人都明显感觉赵洛殷和许予觞闹了变扭，大家摸摸鼻子，默默地选择自己的阵营，曹清歌和任潇宇自动判给了赵洛殷，楚江远和周君越无奈被判给了许予觞。六个人兵分两路，谁也没问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是大一新生军训的时间，许予觞依然每天下午领着商学院打迎新杯。两个人上课的时候不但不说话，也不一起吃饭，更不一起看书，但是球赛赵洛殷也还是会去看，只是一结束就拉着曹清歌跑掉。许予觞也发过信息告诉她，开学前一天晚上是和考驾照认识的几个学生一起去KTV唱歌，那个女生是其中一个。　　曹清歌也来劝她不要生许予觞的气，就算做不了男女朋友，好歹继续做朋友。赵洛殷淡淡地说，她没有生气，而是当两个人都已经想着要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许予觞相处，因为她不想只跟他做朋友，也怕跨出了那一步，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他们六个人是不是就不能继续做朋友了。　　最后，曹清歌鼓励她，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勇敢走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