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极客基因’的技术相当先进,通过握手获得目标的一点身体组织就能和雇主的基因匹配,【雾】隐藏的是身份,不是隐藏基因,所以他们这方面业务做得很好的。” 一旁的胡易安终于艰难地咽下了那一大口食物,擦了擦嘴角补充道, “但副作用是:这种方法只是强行解除‘雾隐’...该存在的问题还存在,根上的矛盾一点没解。” 这一点左尝是见识过的,“雾隐”的核心从不是简单的“消失”,而是亲近之人对当事人感情需求的忽视。除障者的方式,不过是把藏在雾里的矛盾硬生生拽到阳光下,非但没有真正解决“雾隐者”的困境,反而会把原本的忽视升级成尖锐的矛盾,甚至像三儿那样,逼出无法挽回的悲剧。 “强行解除?吴主任都没法强行解除!他们他妈是靠逼!” 老白咬牙切齿地说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中的白瓷碗终究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咔嚓”一声生生裂成几瓣,继而在他掌心被碾成细碎的瓷渣。 清脆的碎裂声让刚刚才缓过劲儿的胡易安再度缩了缩脖子,端着饭碗的手都轻轻发颤。 左尝却注意到,尖锐的瓷片划过老白粗糙的手掌时,竟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老白越说越激动,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们抓准了老吴不能干涉‘雾隐’的规则,找到‘雾隐者’后就直接把人暴露给雇主。雇主知道了谁是被【雾】藏起来的亲人会怎么办?会他妈逼他回家呗!以亲情绑架,以家庭施压,到最后就像三儿的爹妈那样,以死相逼。他妈的!越说越气!我他妈...” 话没说完,老白猛地起身,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还在和后厨员工握手的墨镜男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诶?白叔白叔!舞会才是大事!” 左尝见老白状态不对,赶忙站起身跨到老白身后,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竭力稳住面前壮汉的情绪。 思索片刻说道: “我去看着他!” 安顿好老白再看向墨镜男人时,他几乎和后厨所有人都握完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公式化的微笑向三人的方向看来,但看到一脸怒意的老白时,脸上笑容一僵,悻悻然转身离去。 见男人离去,左尝回头和老白点头示意,顺势跟了出去。 此时会场中的宾客已经离场大半,不过并不是离开。按照吴主任和小佑的计划,这些宾客此刻应该正在薄雾镇的主干道上,体验他和小佑这两天精心筛选出来的各类【外来事物】,直观地感受着薄雾镇商业化的潜力。 会场一下子空旷了不少,无形中也减少了左尝“跟踪”的难度,他能站在一个相对远的位置观察这位除障者,不用怕被轻易发现。余光扫过会场,竟意外发现吴主任此时已经回到了大厅,正站在门口的位置,和邓爷爷凑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看架势像是起了争执。 目光扫向吴主任时,吴主任也同时回头,一眼就发现了正迎面走来的左尝,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朝他招手: “小左啊!你快过来给我评评理,小霞那丫头能吃那么多那个什么干脆面吗?那玩意我刚才都问了,油乎乎的,既不干净也没营养,她今天上午是不是吃了好几袋?” “不干净?哪里不干净了?” 邓爷爷眼睛一瞪,声音比吴主任还高几分, “你见过油炸的东西不干净吗?高温炸过的,细菌都死光了!没营养?那大米饭有什么营养?不也天天吃!孩子爱吃就给她多吃点怎么了!再说霞儿也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心里有数,会控制的!” 左尝被两人这番对话逗得笑出了声,他本以为这两位薄雾镇的核心人物凑在一起,聊的定是小镇发展、商业合作这类大事,没想到竟是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笑着上前,各打了五十大板: “那个...吴叔啊,我觉得爷爷说得对,干脆面这东西还真算是干净的,油炸高温消毒,没什么毛病。” 话锋一转,他又看向邓爷爷,语气软了几分, “不过啊邓爷爷,这玩意吃多了确实容易上火,你也得提醒着点霞姐。我亲眼看着的,她今天在你那边都吃了五袋了,到时候真要是上火便秘,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左尝这话算是给了两人台阶,吴主任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盟,立马接话: “你看吧邓老,我就说不能吃太多!你往后也得好好提醒着点啊!” “这不是孩子开心吗!” 邓爷爷依旧不肯松口,只是音量稍稍降了些, “她在这小镇待了这么多年,除了外头这些零嘴?跟外界还有什么接触?这是不是咱们的疏忽?她爱吃就让她多吃点怎么了?”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吴主任的痛处,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这场辩论的败北。薄雾镇的孩子,都是被【雾】藏起来的,他们在薄雾镇得到了关注,却也错过了很多寻常孩子的快乐,简单的干脆面,对云霞来说,或许本就不是零食那么简单。 左尝的关注点却没在这场争执的后续,而是突然生出一个疑惑:吴主任活了这么大年纪,阅历如此丰富,怎么会像是压根不知道干脆面是什么东西? 本想开口发问,可那名在会场内频繁握手的除障者没给他机会多想——在与最后一个留守的服务员握完手后,径直走出了会场大门,脚步匆匆。 左尝立刻收回思绪,不再关注邓爷爷后续乘胜追击对吴主任的抱怨,目光紧紧跟随着除障者的身影。只见那除障者并没走远,而是径直走向会场一对夫妻模样的宾客,想来他们就是除障者这次的雇主。 走到二人身边,男人微微低头,低声跟他们耳语了几句,全程不过十几秒,便转身融入了小镇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不见。左尝知道,此时再去追他已经没什么意义,因为那对夫妻在听完耳语后,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急切,转身就朝自己和吴主任的方向走了过来。 “吴主任?幸会幸会!” 走到三人身边,那位看着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丈夫模样的宾客率先开口,朝吴主任伸出了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吴主任闻声回过头,脸上瞬间换上了客套的笑容,和他重重握了两下手: “哈哈,幸会幸会!请问您是?” “‘隆兴能源’,颜玉杰。” 男人报上自己的名号,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大企业老总的自得, “我爱人姓李。” 他侧身指了指身边的女人,女人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满是期盼。 “颜总,李女士,幸会。” 吴主任笑着点头,客套地问道, “不知二位对咱们这个薄雾镇,可还满意啊?” 左尝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邓爷爷,却意外发现邓爷爷看这位颜总的目光竟带着一丝明显的轻蔑,邓爷爷想必是认识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能对“隆兴能源”的老总露出这样的眼神,实在不敢想象邓爷爷当年到底打下了多大的基业,又见过多少真正的大人物。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 颜玉杰连连点头,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只是我今天派人把小镇转了一圈,甚至请了专业的人把小镇所有人都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查到我的女儿在哪。吴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您是这薄雾镇的主事人,能不能请您指条明道,告诉我小女到底在何处?” 他的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仿佛认定了吴主任知晓一切,只是不肯轻易透露。苏女士也在一旁红了眼眶,拉了拉吴主任的衣袖,声音哽咽: “吴主任,求求您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您就告诉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