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面罩往小佑的方向走着,左尝心里一时间有些没底,他想把小佑从魏千里身边支开——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早看出小佑本和云霞一样开朗健谈甚至还带着点天真。可与魏千里站在一起时,哪怕对方没刻意施压,他也会下意识压制自己的天性,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琢磨了一路,左尝才发现,别说把小佑从那种环境中解脱出来,他好像连把面罩递到小佑手中的理由都没有。 于是,他觉得还是得采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加快步伐走到正在侃侃而谈的魏千里几人跟前,左尝先是跟三人笑着点了点头,又刻意朝张召多瞥了两眼与张召目光相接后,用带着点命令的语气对小佑说道: “走,让你做的事办完了吗?” 小佑被问得一愣,身旁的张召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小佑看了两眼,轻叹一声冲左尝摇了摇头, “诶...还没办完的话?去找云霞问问吧,看她那边怎么样了...” 小佑彻底懵了,隔着那副诸葛亮脸谱,左尝都能感觉到他的局促。可这一老一少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张召一把搂过魏千里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顺势让出身后的小佑;左尝则伸手拽住还在发愣的年轻人,半拉半拖的走向云霞的方向。 “左...怎么了?...” 被左尝架着走出一段距离,小佑转过头有些不安的问道,随后他就看到了身旁的正看着他,张嘴无声大笑的左尝。 左尝再难收住嘴角的笑意,虽然还颤抖着嘴唇尽量控制,但笑声却不受抑制的从喉中溢出,他只能依靠大口吸气,再快速将空气从喉咙呼出作为开怀大笑的代偿。以至于让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哮喘发作的病人 “把这个带上!你看看云霞忙的...” 他一把将邓爷爷给的面罩塞到小佑手中, “你作为薄雾镇发展路线的提出者,不得去帮帮场吗?” 小佑只是看着左尝手中的面罩,没有接过。有魏千里在的场合,他得先是魏千里的助理才是云霞的朋友,从小镇招商引资的角度上来说,现在的他和云霞其实处于对立面。 左尝自然知道小佑的顾虑,他一把将面罩塞到小佑手中 “带上!你不早想辞职来这边工作了吗?这会怎么怂了?有些事你总得自己面对,很多阻碍,其实都是你自己给自己的。” 左尝拍了拍他的胳膊,抬眼往楼梯口扫了扫, “不过现在,阻碍上楼了,快去帮帮咱霞姐,你看她忙的。” 小佑愕然,显然没料到张召和左尝竟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思。他飞快回头,正巧看见魏千里、张召和吴主任三人勾肩搭背,往楼上走去的背影。 回过头时,小佑看着左尝的眼中满是感激。想说点什么,但却被左尝抢先一步,他学着张召折腾自己的样子,一把扭过左尝的脑袋转向云霞应酬的方向: “还愣着!还愣着!” 此时的云霞,手里已经攥了一沓名片,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有人把一张张的名片塞往她手里。她脸上依旧挂着淡定的微笑,和每个人握手、寒暄,可那只快要握不住名片的手,暴露了她的窘迫 见朋友这副模样,小佑不再纠结,抬朝云霞的方向快步走去。可刚迈两步,却发现身后的左尝没跟上来。 疑惑回头,只看见左尝站在原地,笑着冲他摆手,催促他赶快去帮那个已经快要应付不来的少女解围。 至于左尝自己,则是随手拿了个空餐盘,准备先听从邓爷爷的建议——找同龄人聊聊。不跟小佑一起帮场,一来因为他这身打扮不太合适,二来也是因为自己的商业头脑欠佳,万一帮倒忙闹笑话,还要自己这两位朋友收场,以小佑和云霞的能力应该已经游刃有余,自己就不必去给二人添加不稳定因素了。 捧着餐盘走到自助取餐的钢帽瓷餐盆旁,左尝惊讶的发现,临近几个餐盘的菜肴竟然已经被扫荡一空。他记得关于宴会饮食方面老白特意叮嘱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空盘的数量超过两个,这是服务质量的体现。 可打眼一看,空盘竟有足足有五个。 正巧此时,一个急匆匆推着餐车的服务员在左尝身边停下,看着她有些吃力的换下空餐盆。左尝连忙伸出手,帮她把餐车上一个装着精致点心的餐盆摆到架子上,等服务员朝自己投来感激的目光,左尝顺势问道: “后厨出问题了?怎么出餐这么慢?” 作为“云雾里”这几天的常客,又算是半个上司,服务员当然认得左尝,也就没避讳,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不是后厨...刚刚这边有个怪人,看见咱们这的菜...就跟...” 话说到一半,她又有些迟疑,大概是觉得在左尝面前说客人的不是,有推卸责任的嫌疑。她抬着头四下张望,最后目光定格在取餐区的一个角落。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胖男人正站在餐盆旁,姿态优雅地往自己的餐盘里夹菜,夹完后便立刻端起餐盘,站在原地将刚刚夹入餐盘的菜品“就地解决”。 他的姿态格外优雅,以至于没有一滴菜汁或是油渍沾到那身洁白的西装上,但同时他的手速和吃东西的速度又快的惊人,短短的几十秒,左尝已经看着他就这么吃完了面前一整个餐盆的菜品 身旁身材姣好的服务员看着那胖子,无奈地扶了扶额,加快速度换着桌上的空餐盆,苦笑道 “左哥,我去通知后厨再加快点速度…” 世界上真是什么人都有,左尝实在没想到这种场合竟然还能有如此...不在乎体面的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要说他不在乎体面吧,他吃东西的样子,甚至比在座大部分女士还优雅规矩。左尝现在有些明白那个服务员为何欲言又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