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殿下少年时

第62章

这就是欺负贤妃读书不多了。 话里话外,尽是嘲讽,让她少管闲事的意思。 贤妃不负他所望,当真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她察颜悦色的本领乃是宫中一绝,尽管听不懂,也能觉出这并不是一句好话。 一直站在贤妃身后不吭声的李兰瑶,忽然冷笑了一下。 公主这是第一次跟着贤妃来造访景门宫。 景门宫的宫女听到这极其无礼的冷笑,横了一下眉眼,看清那儿立着的竟然是大公主,脸上蓦地一抽。 平日里对贤妃冷淡些倒也罢了,谁能料到今天公主竟然也跟了来。 皇帝未立皇后,未立太子,在这皇城里论尊卑,她大公主李兰瑶就是一等一尊贵的女子。 将来立了太子,册封了太子妃,那就另当别论,但一时半刻是盼不到了。 惠太妃算什么,说句百姓们的糙话,充其量算是个远房亲戚罢了,皇帝予她的一两分尊敬是看在先太后的份上,给她的体面。 尊卑有别。 别管惠太妃是先帝的什么人,只要她和当今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她就不算个什么尊贵。 先帝的嫔妃多了去了,撵出宫到寺里当姑子的那些,想当年赖着不肯走,都还是禁卫军直接动手拖出去的呢。 贤妃回头警示地瞧了一眼公主,道:“不许在太妃宫中无礼。” 太妃手底下的宫女若是会做人,此刻便该就坡下驴,给公主告声罪,对大家都好。 但是,院中静默了一瞬,很显然,这位宫女并不会做人。 由此可见,尽是些眼皮子浅的东西。 今日此事发生在院中,还惹了公主不快,哪怕皇上不过问,晚些时候也自会传进皇帝的耳朵里。 下人的脸色,就是主子的心里话。 高悦行适时开口解围,道:“昨夜里宫宴上听说温娘娘有孕,可惜她退得早,我们还未来得及道喜呢,不知公主殿下想不想往靡菲宫去瞧瞧,听闻哪儿的桂花酿甜腻醇厚,很值得一尝呢。” 公主不至于和这些下人们计较,跌了身份。 她轻描淡写的一抚袖子,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打扰太妃清净了,劳姑娘替本公主转达一声儿,请惠太妃好好安养。” 宫女羞愧应是。 公主扶了一下贤妃的袖子,道:“母妃,我和阿行想去靡菲宫讨口桂花酿尝尝,您跟我们一道去吗?” 贤妃略一想,点了点头,道:“昨夜宫宴是我招待不周,理应前去探望,走吧。” 宫女见她们走远了,思量了一番,又回身向惠太妃通禀。 惠太妃心情不爽利,当即就摔了茶壶:“公主也在?你怎么不早说?” 宫女被碎瓷片崩到了手指也不敢喊疼,磕头认罪:“奴婢眼拙,奴婢实在先没想到,也没瞧见啊……” 惠太妃怒道:“你是眼拙,你留着那一双眼有什么用!” 随着一声“滚”!宫女忍着泪哭哭啼啼的跑出了门。 昨夜里,皇帝没去看望温昭容,今日刚下朝便去了靡菲宫,各种赏赐和补药流水一样地抬了进去。 温昭容并未在门口迎驾,皇帝也不见生气,自己进到宫里,找到凭栏梳妆的温昭容,问道:“用了早膳?” 温昭容不冷不热:“用了。” 皇帝:“今日身体可好?” 温昭容:“好。” 皇帝感觉到她的冷淡,顿了顿,道:“怎了?心情不爽利?” 温昭容总算露了点笑,但嘲讽的意味十足:“陛下英明神武,在教子之道上,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不得不叹服啊。” 皇帝一愣,深感莫名其妙:“是朕的儿子惹你不快了?” 他的儿子,能在宫里到处晃的只有李弗襄一个了。 信王自己出宫立府之后,便不常进宫转悠。 皇帝提到李弗襄,心里有些没底:“他又干什么了?” 温昭容一抬下巴,指了指里间:“喏……” 皇帝亲自去挑开帘子一瞧,窗外的阳光透过明纸,照的屋里暖洋洋的,皇帝环视了一眼,四处静悄悄,并无什么异常。 温昭容踱着步子过来,目光往床底下一瞥。 皇帝瞧向那黑洞洞的床下,忽然一皱眉:“谁藏了什么东西在那?来人!” 禁卫听令进门,两个钻到床下搜查。 从外面看,他们在探头进去的那一刹那,动作明显一顿。 皇帝奇怪是藏了什么? 不成想,两个禁卫出来的时候,手里竟然拽了个人。 皇帝上前定睛一看,瞬间便觉得心疾要犯。 李弗襄两只胳膊被禁卫架着,几乎是从床底拖出来的,头发蹭得略有些散,幸好温昭容宫里的洒扫不曾偷懒,四处不染尘埃,才没让他显得更狼狈。 皇帝问:“你钻这儿干什么?” 李弗襄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天真无邪道:“我来学一学你们怎么生孩子!” 作者有话说: 有二更 前面发现了一个bug,我把几个太医弄混了,纠正了一下,希望不要影响大家阅读 晚上见 感谢在2022-05-07 21:16:22~2022-05-08 18:1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嘲 28瓶;南韩第一虎忙内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许修德!” 靡菲宫外守在门口的许修德听到这一声怒吼,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应了一声,赶紧推门进了屋里。 “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指着刚从床底下逮出来的李弗襄, 问:“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 许修德心里咣当一下落了一块石头,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襄王殿下是他的徒弟啊。 关键是,他还不知道李弗襄到底又做了什么。 对了,许修德马上意识到不对……襄王殿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温昭容的屋子里? 李弗襄身边有两个冷面禁军看着, 押也不是, 不押也不是, 显然又闯祸了, 他对上许修德探询的目光道:“你告诉我说,男女欢情到了最后, 都是为了生个小孩……我问你怎么生, 你又不肯告诉我?” 是听说温昭容的肚子里刚有了小孩, 他才决定偷偷学一下。 许修德办差多年, 从未出过什么差池,这还是第一遭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皇帝抚着自己的心口:“非礼勿视的道理,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学过?” 李弗襄说:“道理谁都懂,世上若是人人都按道理办事,衙门怕是要饿死了。” 皇帝气了个仰倒,一指门外:“把他给我扔出去。” 李弗襄才不用人动手, 自己拔腿就跑。 皇帝真是气得心口疼, 果然儿子大了养不住, 放在身边就是个愁。 想前段时间刚从西境回来的时候, 稀罕是真的稀罕。 现在, 烦也是真的烦。 皇帝再次起了念头, 宫里怕是关不住他了, 要不还是放出去算了。 李弗襄早跑没影了,皇帝自己缓了一会儿,觉得气消了不少,又忍不住问:“他往哪去了?” 许修德疯狂给外头的禁卫打手势。 谁料,禁卫直愣愣道:“襄王殿下啊,他出去扭身就进昭容娘娘的酒窖里了。” 温昭容当即捏碎了一只汝窑的粉彩小瓷杯:“又偷我酒!” 皇帝对着禁卫一通火:“朕让你们把他扔出去,朕的旨意现在不好使了?” 两名禁卫面面相觑,一脸为难地出门去逮人。 李弗襄摸了一个滚圆的小酒坛子出来,正门口,便被禁卫上前架住了手臂,一人道:“小殿下,得罪了,陛下有旨,您得被扔着出去。” 高悦行来的时候,踩得巧,李弗襄刚被拖到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小酒坛子不放手。 李弗襄一见到他,眼睛都亮了:“阿行。” 高悦行不明所以地瞧着这架势,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两名禁卫架着李弗襄道门槛,同时用力,轻轻一举一抛,李弗襄便小跳一下到了门槛外。 高悦行:“……” 怎么还靡菲宫里玩上了? 高悦行见他身上的袍子乱了,下意识伸手帮他理顺了一下。 靡菲宫的阁楼上,皇上和温昭容并肩凭栏而立,望着外面桂树下的两小无猜。 皇帝开口道:“你一个弱不禁风的贵女,徒手捏碎瓷杯过于惹眼了。” 温昭容:“臣一时失态,保证以后不会了。” 皇帝:“至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们彼此间说话的声音都很低,几乎刚出口便散进了风里,侍奉的宫女和内侍都被遣出了很远,他们皆以为是帝妃正在缠绵。 温昭容看了一眼皇帝冷峻的侧脸,道:“陛下想教襄王殿下开窍,何不挑两个司寝的女官,她们总比许公公要靠谱。” 皇上示意她看看那位高家的女儿,道:“你觉得他会愿意?” 靡菲宫外,贤妃一行人堵住了李弗襄。 贤妃好歹还记得李弗襄是记在她名下的孩子,拉着便是一顿嘘寒问暖,几日不见,过得如何云云…… 高悦行帮他理整齐了衣领,便站得稍远一些,不言不语。 只瞧见李弗襄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转着位置,渐渐地向高悦行的身边靠去。 温昭容露出了暖融融的笑,叹道:“竹马绕青梅,真是令人羡慕啊……” 皇帝道:“可惜高家的女儿还没到年纪,否则先把他们放在一块儿,也能让朕少操些心。” 温昭容道:“奚指挥使曾经与臣提起过高家姑娘,盛赞她智计无双。” 皇帝:“他是个不怕事的,一心想把人家好好的姑娘拐到锦衣卫去当差,也不想想人家父母能不能同意,他若是真这么干了,高景可与他有的闹。” 温昭容淡淡一笑,说:“是啊,父母尚在,家世显贵,正经的大小姐,哪能到锦衣卫里受那种磋磨呢。” 皇帝假装没听出她话中的别有意味,说道:“高姑娘的智计,你不曾见过,有时候,连朕都自叹弗如,你在后宫里行事若有不便,可与她多商量,朕这个关头接她进宫,便是想让她也出分力,她应是早就猜到你的身份了,不必顾忌。” 温昭容点了点头。 皇帝瞟了一眼她的肚子,又道:“你的身孕,可能会被人盯上。” 温昭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说:“皇上想要他什么时候死,臣能保证做的天衣无缝。” 皇帝满意地张开手,温昭容顺势护着小腹软绵绵的靠了上去,二人互相依偎着退进了内室。 靡菲宫外。 贤妃得知皇帝在此,觉得自己不好打扰,于是带着公主回宫了,等于是大清早在宫里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高悦行也正打算跟着一同回。 李弗襄张了张嘴就把人扣下了,不许走。 等到桂花林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高悦行无奈道:“你成天在宫里瞎晃悠什么呢,是不是有些无聊了?” 李弗襄弹开了酒坛上封口,仰头一口倒进了半坛,说:“才不无聊,有的是热闹呢。” 高悦行问:“刚刚,你在温昭容宫里做什么了?” 李弗襄可不敢在高悦行面前说实话,他还知道要脸的,只说:“闲着逛到这儿了,父皇一到就把我撵出来了。” 高悦行便当真信了,瞧了一眼靡菲宫的殿门,见到许修德正从里面出来,见了李弗襄在这,却气呼呼地扭头不理人。 高悦行觉出事有古怪。 李弗襄拉起她就走,而且还抢在高悦行开口之前,道:“你知道周太医神志不正常了么?” 高悦行稀里糊涂跟着他走,道:“听说了,但不知是不是真的。” 李弗襄道:“是不是真的,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走。” 这一次,他们是光明正大进到太医院的。 宫里人人皆知,李弗襄是第一闲人,哪里有热闹他人就往哪里凑,皇帝把骁骑营给了他,他却成了本朝第一个连每日点卯都不肯去的小将军。 骁骑营一开始还日日盼着,后来渐渐习惯,也就各玩各的了。 大家也是想开了,毕竟一个王爷在京城里拥兵自重不是好事。 李弗襄离军营越远,某些人才能越放心。 听说襄王殿下到了,太医院的院判亲自迎出来,对着李弗襄左看右看,不像是身体不是的模样,才放下心,询问他是否需要些什么。 李弗襄道:“我听说昨儿晚上太医院里不太平,所以来看看,吓傻了一个太医?” 他说话过于直白令院判脸上有些挂不住,道:“哪有什么不太平,不过是是周太医年纪大了,眼花腿脚还不好,夜里跌了一跤庸人自扰罢了。” 李弗襄装模作样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高悦行不做声看着他弄鬼。 李弗襄说:“那带我去瞧瞧周太医吧。” 院判没多想,只当是王爷的体恤,于是带他去了寮房。 他们一进屋便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是周太医二便失禁,也无人来为他清洗。周太医人躺在床上,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房梁顶。 院判站在门外,喊了两个婆子进去给他清洗,又请李弗襄在外稍等一会儿。 周太医耳朵听见有人来了,眼睛却不肯从梁上挪下来。 院判进去轻轻问:“老周,你看什么呢?” 周太医“嘘”了一声,道:“别出声,她盯着我呢,你别惊动了她……” 院判无奈地叹气,出门一摊手,道:“襄王殿下,您瞧见了,他怕不是把脑袋给磕坏了,一整晚都在嘟囔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李弗襄朝高悦行望了一眼。 高悦行意会,道:“让我瞧瞧。” 在将周太医身上清理干净又换上新衣物之后,高悦行进去摸了摸周太医的脉象。 简直是四分五裂半般的散乱,货真价实的疯了。 高悦行怀疑的目光落到李弗襄身上,她至今还不知道李弗襄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李弗襄伸出手在周太医的面前晃了晃,周太医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院判道:“老周家里老小都在乡下,要赶到京城来得要一段时间,我已经派人去接了,老周这副模样,想必现在也不适合在宫中伺候,臣擅自做主,批他回家修养一段时间。” 李弗襄点头:“操劳了半辈子,是该好好休息了。” 他在太医院里晃了一圈后,又问了几句昨夜发生的事情。 院判一口咬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周太医自己跌在了屋门口。 李弗襄带着高悦行离开太医院,走出了一段距离后。 高悦行不理解:“院判大人为什么一口咬定昨夜无事发生呢?” 若周太医当真是为人所害才变成了这般,院判难道不应该替他查清真相么? 李弗襄:“当然是发生的事情不能诉诸于口咯!” 高悦行瞧他一副很愉悦的模样,道:“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你把周太医吓傻了,我们还怎么从他嘴里套消息?” 李弗襄带着她穿过宫里的夹道,走进御花园里,见到一株合欢树下扎着秋千,见左右无人,忽然动手,一抄高悦行的腰肢,把人举在了秋千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