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抽打着吴淞口锈迹斑斑的码头铁架,如同万千根银针刺入黑暗。远处锚地,“富士丸”货轮巨大的黑色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船体只亮着几盏昏暗的航行灯,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诡秘。浪头拍击着水泥堤岸,发出空洞而持续的呜咽。
林羽紧贴在码头巨大储油罐冰冷的弧形阴影里,湿透的黑色水靠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他身后是六名精悍的队员,同样包裹在夜色与水靠之中,呼吸凝成细小的白雾,又迅速被雨丝打散。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机油气息。
“目标确认,‘富士丸’,”代号“夜鹰”的队员声音压得极低,凑近林羽耳畔,几乎被雨声吞没,“船头、船尾各一组巡逻,四人。甲板中段通往货舱的舷梯口,两人固定哨。警惕性不高,但位置卡得很死。”
林羽点点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雨幕扫视着目标。浅野这条毒蛇,绝不会仅仅依靠几个懈怠的哨兵。他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左右各两人,无声解决外围巡逻;自己与“夜鹰”负责中段哨兵;另一人负责断后警戒。行动信号——码头另一端老旧吊机开关闸盒短路爆出的短暂蓝色火花。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缓慢爬行。当那簇预料中的蓝色电光在远处的昏暗中猛地一闪,林羽与“夜鹰”如同两道融入雨夜的鬼影,贴着湿滑的地面疾掠而出。油罐的阴影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两个靠在舷梯口避雨的日军哨兵正低声抱怨着这鬼天气,其中一个刚点燃半支烟,橘红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
“夜鹰”如同扑击的猎豹,瞬间欺近右侧哨兵,左手捂住口鼻,右臂锁喉,干脆利落的一拧。轻微的骨裂声被浪涛完美掩盖。林羽的动作更快,几乎在“夜鹰”启动的同时,他已闪到左侧哨兵身后,指间寒光一闪,特制的薄刃匕首精准地从第三、四节颈椎间隙刺入,切断中枢神经。哨兵身体一软,被林羽轻轻放倒。整个过程不足三秒,快得如同错觉。外围巡逻组也几乎同时传来轻微的、被风雨撕碎的倒地声。
林羽一挥手,留下断后警戒队员,其余人迅速跟上。他们无声地踏上冰冷的金属舷梯,如同滑入巨兽的口腔。货舱入口的厚重铁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林羽贴在门边,凝神倾听片刻,只有空洞的风声在巨大的舱体内部回荡。他轻轻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闪入。一股混杂着海腥、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货舱内部,大部分空间空荡得令人心悸。只有靠近舱门的位置,孤零零地堆放着十几个漆成墨绿色的沉重金属圆桶。林羽的心猛地一沉。数量太少了!这绝不可能是在沈阳总库照片上看到的那些化学武器核心储罐的规模。他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以桶堆为掩护,警惕地搜索着整个昏暗的空间。
“队长,看这里!”一名队员在货舱深处角落低声呼唤。林羽快步过去,手电筒的光柱在队员手中小心地聚拢。地面上散落着几道清晰的、新鲜的圆形压痕,直径巨大,远超眼前这些桶的底围,深深嵌在积满灰尘的舱板上,显然是某种极为沉重的圆柱体容器不久前被移走后留下的痕迹。压痕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货舱深处一扇紧闭的小型隔离门前。
调虎离山!
冰冷的判断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间刺入林羽的脑海。浅野这个疯子!他根本没想把毒气运走!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利用“富士丸”作为诱饵,把我们所有人——尤其是精锐的联合行动队——死死钉在这空旷的吴淞口码头!而真正的杀招,必然指向此刻兵力空虚的联合指挥部!
林羽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那堆可疑的墨绿色圆桶。一个队员正谨慎地靠近其中一个,试图检查桶盖上的标记。林羽瞳孔骤然收缩,厉声低喝:“别碰!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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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富士丸”舷梯上哨兵倒地的同一时刻,位于公共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公寓楼顶层的联合行动指挥部,气氛同样紧绷到了极限。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蒙尘的玻璃窗。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摊开吴淞口码头地图的桌子旁亮着一盏小台灯。沈秋霜站在窗边,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她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住吴淞口的方向。无线电操作员戴着耳机,手指紧握旋钮,额角渗出汗珠,一遍遍低声呼叫:“‘渔夫’,‘渔夫’,这里是‘巢穴’,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只有一片沙沙的、令人心焦的电流噪音。
“还是没回应?”沈秋霜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沈长官。”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富士丸’方向……信号似乎被强烈干扰了。”
站在沈秋霜旁边的军统上海站行动队长赵峰,脸色铁青:“浅野这条毒蛇!他肯定在船上动了手脚!林队长他们……”
“闭嘴!”沈秋霜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做好你的事!守好楼道和窗口!”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林羽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迅速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吴淞口的位置,又猛地划向代表江阴要塞的标记:“立刻联系江阴!询问炮位准备情况!要快!”
“是!”一名负责联络的军官抓起专线电话的话柄。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楼下骤然爆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枪声!不是步枪的点射,而是冲锋枪和手枪在狭窄空间内爆发的近距离扫射!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和重物倒地的闷响!枪声如同骤雨般向上蔓延!
“敌袭!后门被突破!他们上来了!”楼下警戒点传来凄厉的嘶喊,随即被更猛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淹没!一枚手雷在楼梯拐角炸开,火光和浓烟猛地从楼道口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木屑和尘土冲进指挥部!
“保护电台!”沈秋霜厉声下令,身体已如猎豹般扑向距离楼道口最近的掩体——一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她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瞬间指向浓烟翻滚的楼梯口。
赵峰和另外几名军统特工反应极快,纷纷依托墙壁、柜子作为掩护,枪口齐刷刷对准唯一的入口。无线电操作员一把扯下耳机,抱起沉重的电台主机就往里间拖。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猛地从楼道口扫射进来!子弹打得墙壁灰泥飞溅,木屑乱飞,台灯“啪”地一声被打灭,室内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爆炸引起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鬼魅般跳跃的影子。
几个黑影顶着弹雨,悍不畏死地从硝烟中冲出!他们穿着黑色紧身衣,动作迅猛,手中的百式冲锋枪疯狂喷吐着火舌!是浅野的“特别行动队”!这些被洗脑的亡命徒,眼中只有疯狂和杀戮!
“打!”沈秋霜的枪率先开火!一个刚冲出浓烟的黑影应声而倒,额头爆开一团血花。赵峰和其他特工的武器也同时怒吼!狭窄的楼道口瞬间成了血肉磨坊!子弹在空中尖啸碰撞,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混合着硝烟和雨水的气息弥漫开来,浓得令人作呕。
“手雷!”赵峰大吼一声。沈秋霜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时,身体猛地缩回书桌后。
“轰!”
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在楼道口外炸开,强烈的冲击波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摇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枪手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回来,重重摔在地板上,血肉模糊。但后面的攻击者踩着同伴的尸体,更加疯狂地向上涌!
“守住!交叉火力!别让他们冲进来!”沈秋霜的声音在枪声爆炸声中依然清晰稳定,如同定海神针。她冷静地更换弹匣,每一次点射都异常精准,将一个试图利用墙壁死角探身射击的敌人手腕打断。子弹打光了!她毫不犹豫地拔出备用的柯尔特手枪,继续射击。
然而,敌人如同潮水,悍不畏死。他们的人数远超预期!楼道狭窄的地形限制了防守方的人数优势,进攻者却可以源源不断地投入兵力!赵峰闷哼一声,左臂被流弹擦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一名守在窗边的特工被穿透木板的子弹击中胸口,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防守圈在一步步被压缩。
“沈长官!他们火力太猛!我们顶不住了!”赵峰背靠着墙壁,一边还击一边嘶喊,声音里带着绝望。指挥部里能战斗的人员越来越少,浓烟呛得人几乎窒息。
沈秋霜背靠着冰冷的书桌,剧烈地喘息着。勃朗宁的枪管滚烫。她摸向腰间,最后一个备用弹匣。冰冷的绝望感开始顺着脊椎蔓延。林羽……你到底在哪里?难道浅野的毒计,真的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里间突然传来无线电操作员带着哭腔却又狂喜的嘶喊:“通了!通了!‘渔夫’!是‘渔夫’的信号!他在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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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舱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昏黄的光线下,墨绿色的圆桶沉默地矗立,如同一个个不祥的墓碑。被林羽厉声喝止的队员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
林羽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队员靠近的圆桶,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之上。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桶身。桶盖边缘,并非严丝合缝的焊接,而是有细微的、人工切割后又粗糙焊接的痕迹!而在桶盖中央,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被粗暴地嵌入铁皮中,几根颜色各异的导线从方块引出,沿着桶壁向下延伸,隐没在阴影里。是引爆装置!而且是极其不稳定的简易触发式炸弹!
“所有人!退后!远离这些桶!”林羽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队员们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以最快速度后撤到货舱入口附近,寻找着坚实的钢铁支撑物作为掩体。
林羽没有退。他像一尊石雕,站在离那堆死亡圆桶不到五米的地方,大脑在极速运转。引爆装置是外挂的,线路粗糙……浅野仓促布置的?他为什么要把炸弹留在这里?仅仅是为了炸死我们这几个潜入者?代价是暴露整个“富士丸”?不,这不符合他孤注一掷的性格!除非……这些炸弹本身也是诱饵!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拖延时间,让我们无暇他顾!
他的目光猛地再次投向货舱深处那扇紧闭的隔离门,以及地上那几道通往门后的、巨大而新鲜的压痕。那里才是关键!浅野真正的目标在指挥部!他必须立刻通知沈秋霜!但此刻指挥部方向的通讯完全被屏蔽,无线电里只有刺耳的忙音。
“队长!你看这个!”“夜鹰”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他蹲在靠近隔离门的地上,手里捏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亮晶晶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压痕走过来。是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樱花形状金属徽章。徽章边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林羽接过徽章,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心底。樱花会!浅野身上掉落的?还是……他故意留下的?混乱中,徽章背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硌到了他的手指。林羽眼神一凝,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去——那不是简单的铸造瑕疵,而是一个精细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字母刻痕:“C”。
一个字母?C?代表什么?地点?代号?仓库的编号?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碰撞。
货舱……码头……吴淞口……C……C……C号仓库?不,太普通了。吴淞口附近有C字母开头的区域吗?没有印象。等等!船!浅野是从“富士丸”转移走的毒气!船……船上的舱室编号?林羽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巨大的货舱墙壁。昏暗中,斑驳的舱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油漆剥落的字母和数字标记。他快步走过去,手指拂开厚厚的灰尘。
“HOLD B-7”。
“HOLD C-3”。
C!隔离门后是C区货舱!
“是C区!”林羽低吼出声,指向那扇紧闭的隔离门,“毒气核心罐很可能就藏在里面!浅野故意留下炸弹和徽章,就是想让我们以为秘密在这里,把我们拖住!”这个疯子,他根本不在乎“富士丸”是否暴露!他要用指挥部所有人的命,作为他疯狂计划的祭品!他要让整个联合行动在毒气和爆炸中化为灰烬!
“队长,那我们现在……”“夜鹰”焦急地问。
“必须立刻通知沈长官!指挥部才是浅野的主攻方向!”林羽斩钉截铁。他再次尝试打开便携式电台,听筒里依旧是令人绝望的电磁噪音。“信号被彻底掐死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目光扫过那些连接着炸弹的、裸露在外的导线,一个极其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形——利用爆炸!利用这艘船本身!
“夜鹰!带两个人,立刻去轮机舱方向!找船上的有线广播系统!或者最大声的汽笛!想办法弄响它!越响越好!把‘富士丸要爆炸了’的消息用最大音量喊出去!整个吴淞口都能听到最好!”林羽语速快如爆豆。
“夜鹰”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明白!制造恐慌,逼浅野分神,也提醒指挥部!”他立刻点了两名队员,如同三道黑影,无声地扑向货舱深处通往轮机舱的通道。
林羽转向剩下两名队员:“你们!立刻原路撤出!去码头找巡捕房的人,或者任何能联系江阴炮台的人!告诉他们,目标‘富士丸’是诱饵!真正的毒气藏在市区!让他们想办法通知指挥部!快!”
“是!”两名队员毫不迟疑,转身冲向货舱入口。
林羽自己则大步走向那堆致命的墨绿色圆桶,走向那个粗糙的引爆装置。时间就是生命!他必须在“夜鹰”制造混乱的同时,亲手点燃这个巨大的火药桶!只有最剧烈的爆炸,才能撕裂浅野精心布置的信号屏蔽网,才能让那绝望的警报声,如同惊雷般传到沈秋霜的耳中!
他蹲在引爆装置前,屏住呼吸,手指稳定如磐石。眼前的线路杂乱而危险。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拨开缠绕的导线,寻找着那个可以安全触发、又能确保最大威力的连接点。汗水混着冰冷的雨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找到了!
林羽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尖刺向两根缠绕在一起的红蓝导线交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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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内,枪声、爆炸声、濒死的惨嚎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浓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沈秋霜背靠着摇摇欲坠的书桌,柯尔特手枪的枪管滚烫,弹匣已经打空。她抽出林羽交给她的那张梅机关内部联络图——这张浸透了情报人员心血的薄纸,此刻却无法变成护身的钢铁。赵峰半跪在她旁边,肩膀一片血红,仅存的几个特工也被压制在角落里,子弹所剩无几。楼道口,几个黑衣枪手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狂喜,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完了吗?沈秋霜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联络图,冰冷的绝望如同毒液,开始侵蚀她钢铁般的意志。林羽……难道我们最终……
就在这意识仿佛都要被硝烟和绝望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呜————!!!”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巨大无比的汽笛声,如同受伤巨兽的垂死哀嚎,猛地从吴淞口方向穿透重重雨幕和城市的喧嚣,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突兀、如此充满末日般的恐怖气息,瞬间盖过了指挥部内所有的枪炮轰鸣!
紧接着,一个被电流严重扭曲、却依旧能听出是“夜鹰”那标志性沙哑嗓音的嘶吼,通过某种被强行接驳的船上广播系统,断断续续却又惊心动魄地响彻在港口上空,也隐隐传入这栋公寓楼:
“…炸…船要炸了!富士丸…毒气…快跑!…炸了——!!!”
这绝望的嘶吼,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砸在进攻者的神经上!
已经冲到楼道口最前面的几个黑衣枪手,动作明显一僵,脸上狰狞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恐惧取代!他们下意识地回头,似乎想透过墙壁望向吴淞口的方向!指挥部内拼死抵抗的特工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港口方向的恐怖宣告惊呆了!枪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
就是这生死一瞬!
沈秋霜眼中熄灭的火焰如同被泼上了滚油,轰然爆燃!林羽!他还活着!他在战斗!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所有的绝望瞬间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取代!
“反击!!”沈秋霜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却充满了不可阻挡的力量!她手中的柯尔特虽然没弹,但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扑了出去!目标不是敌人,而是倒在旁边那名牺牲特工身旁的冲锋枪!
她这一扑,如同点燃了炸药桶!赵峰和仅存的几名特工被这声怒吼和沈秋霜悍不畏死的行动彻底点燃了血性!求生的本能和对长官的信任压倒了一切!他们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从掩体后跃起,将最后的子弹狂风暴雨般泼向门口因汽笛声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敌人!
“哒哒哒哒——!”
近距离的火力倾泻造成了恐怖的杀伤!最前面三个愣神的黑衣枪手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后面的人被同伴的尸体和突如其来的凶猛反击打得措手不及,攻势为之一挫!
沈秋霜已经抓起了地上的冲锋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冰冷的钢铁触感传递着力量。她半跪在地,枪托死死抵住肩窝,灼热的目光穿透硝烟,锁定一个试图重新组织火力的敌人头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精准的三连发!目标头颅爆开!
“顶住!援军马上就到!”沈秋霜的声音如同战鼓,激励着每一个人。虽然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但这信念本身,就是此刻最强大的武器!指挥部内残存的意志,因为这来自吴淞口的绝望警报和沈秋霜的决死反击,硬生生在这血肉磨盘的边缘,重新筑起了一道摇摇欲坠却坚不可摧的堤坝!枪声再次激烈地交织在一起,但这一次,进攻的潮水被短暂地遏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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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声撕裂夜空的汽笛哀嚎和“夜鹰”扭曲的嘶吼传来时,林羽的匕首尖刚刚刺入那两根导线!
“滋啦——!”
一簇刺眼的蓝色电火花猛地从导线交汇处爆开!如同一条瞬间苏醒的毒蛇!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匕首瞬间窜入林羽的手臂,带来剧烈的麻痹和灼痛!他闷哼一声,几乎握不住匕首!
成功了!引爆电路被强制接通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只有安装在其中一个圆桶上的引爆器内部,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其细微却无比高频的“滋滋”声!如同死神的秒针在疯狂加速!
林羽瞳孔骤缩!他猛地抽出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飞扑!身体还在半空,他就看到那个安装了引爆器的墨绿色圆桶桶壁,以引爆点为中心,瞬间变得赤红!那不是火焰,而是金属在内部急速产生的化学反应下达到的恐怖高温!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并非来自炸药,而是桶内剧烈反应的物质产生了灾难性的高压!赤红的桶壁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撑破、撕裂!炽热的金属碎片混合着里面喷涌而出的、不知名的粘稠黄绿色液体和滚滚浓烟,如同火山爆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喷射!
爆炸的冲击波紧随而至!林羽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上,将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狠狠抛飞出去!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带着强烈硫磺和腐烂杏仁味的浓烟瞬间将他吞没!
“砰!”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货舱深处那扇通往C区的厚重隔离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喉头一甜,鲜血涌了上来。世界在剧烈地旋转、轰鸣,视野里充斥着翻滚的赤红火焰、四溅的毒液和呛人的黑烟。
“队长!”是“夜鹰”嘶哑的呼喊!他和两名队员刚冲到通往轮机舱的通道口,就被身后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气浪掀翻在地!回头望去,货舱入口附近已是一片火海地狱!墨绿色的毒液溅射之处,钢铁舱板发出“嗤嗤”的可怕腐蚀声!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别过来!”林羽用尽力气嘶吼,声音被爆炸的余音和火焰的咆哮吞没大半。他挣扎着想爬起,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可能骨折了。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灼烧感。毒烟!必须立刻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爆炸气浪掀飞到隔离门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一个被炸得扭曲变形的硬壳文件夹!刚才撞在门上时似乎就压到了它!
求生的本能和对情报的敏锐让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抓起那个滚烫的文件夹!文件夹的金属扣锁已经崩开,里面散落出几张烧焦卷曲的文件纸页,以及一张被冲击波甩出来、飘落在湿漉漉舱板上的大幅图纸!
林羽一把抓起那张图!图纸边缘被火舌燎黑,但中心区域还大致完好。上面用醒目的红蓝铅笔标记着复杂的路线和几个被重点圈出的建筑!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图纸最下方那个被红圈死死套住的建筑名称上:
**【东亚株式会社本部大楼-地下深层仓储区】**
**【最终储藏点-樱花绽放之地】**
旁边还有一行日文小字注释,字迹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玉碎于此,帝国永存!——浅野”
东亚株式会社!市区!浅野的目标根本不是吴淞口!也不是指挥部!他要把那些最致命的毒气核心,在SH市区最繁华的地带引爆!他要拉着整个上海滩陪葬!所谓的围攻指挥部,不过是为了彻底牵制住所有能阻止他的力量!这彻头彻尾的疯子!
必须立刻通知沈秋霜!必须阻止他!
林羽猛地抬头,看向被爆炸和火焰封锁的货舱入口。撤退路线已断!浓烟和毒气正在迅速弥漫!唯一的生路,只有眼前这扇通往C区、同样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隔离门!
“夜鹰!走这边!”林羽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同时拔出手枪,对着隔离门锈蚀的锁芯位置连开数枪!砰砰砰!火星四溅!
锁芯被打烂。林羽用受伤的左臂抵住门,右肩狠狠撞去!
“哐啷!”
沉重的铁门被撞开一道缝隙!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陈腐的气息,没有火光。
“快!”林羽率先侧身挤了进去。“夜鹰”和两名队员紧随其后,最后一人刚冲进来,身后货舱B区就传来更大的连锁殉爆声!炽热的火焰和毒烟如同怒龙般从门缝里喷涌而入!
“关上它!”“夜鹰”和队员合力,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那扇扭曲变形的厚重铁门死死顶住、合拢!隔绝了身后那片炼狱火海。门板被火焰烧得滚烫,发出滋滋声。
黑暗中,只有几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林羽背靠着冰冷的C区舱壁,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牵扯着断臂的剧痛。他手中死死攥着那张标记着“东亚株式会社”的图纸,如同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和沉重的诅咒。
“队长!你怎么样?”“夜鹰”摸索着靠过来,声音焦急。
“死不了……”林羽喘息着,将图纸塞进相对完好的内袋,摸索着掏出随身携带的防水火柴。嗤啦一声,微弱的光亮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几人狼狈不堪却眼神决绝的脸。“浅野的目标是东亚会社的地下仓库…市区…他要在那里引爆毒气核心…必须…必须立刻通知沈秋霜…阻止他…”
他看了一眼手中即将燃尽的火柴梗,又望向眼前这片深邃未知的C区货舱黑暗,以及更远处可能通向船体其他部分的通道。前路凶险未卜,但已无退路。
“走!”林羽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起身体,将最后一截燃烧的火柴梗奋力向前方的黑暗掷去。那微弱的光点划破浓稠的黑暗,瞬间便被无尽的冰冷与未知吞噬,只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青烟。
他拖着剧痛的身体,率先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船舱内回响,如同敲打在命运的鼓面上。身后,隔绝了B区炼狱的铁门,依旧传来沉闷的爆炸余波和令人心悸的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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