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血腥气混着劣质烟草味。
>沈秋霜盯着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指间夹着烧红的烙铁。
>“樱花会……”俘虏喉管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像垂死的风箱。
>铁门突然被撞开,翻译的尸体堵住门口,颈动脉喷出的血溅上天花板。
>林羽的指尖捻着那粒白色药片,薄荷脑的凉意下藏着毒芹碱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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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山涧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沈秋霜的皮肤,瞬间驱散了爆炸带来的灼热和眩晕,也让她几乎窒息。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她,狠狠撞在河底嶙峋的岩石上,后背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呛了一大口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强忍着剧痛,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贪婪地吸入冰冷的空气。列车爆炸的巨大火光在她上游的山坡上熊熊燃烧,像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挣扎,映红了半边黎明前灰蒙蒙的天空。凄厉的警报声和混乱的人声隐隐传来,却显得异常遥远。
不能停留!沈秋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和血污,迅速判断方位。水流很急,下游方向河道稍显开阔,岸边是茂密的杂树林,提供了绝佳的隐蔽。她咬紧牙关,不再对抗水流,而是顺着湍急的河水,奋力向下游漂去,利用水流的力量尽可能远离爆炸点。每一次划水,后背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的河水无情地带走她的体温,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漂了多久,水流终于平缓了一些。沈秋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岸边一丛坚韧的藤蔓,艰难地爬上了泥泞的河岸。她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深蓝色的旗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血迹,手臂、小腿上布满了被岩石和树枝划破的伤口,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她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爆炸的轰鸣、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死士漠然的眼神……还有那地狱般的车厢景象,在她脑中反复闪回。浅野……他派出的不是普通的杀手,是“幽灵”的死士!这种不计代价、不死不休的袭击,只为了确保她的死亡!
就在这时,河岸上游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如同某种夜枭鸣叫般的哨音!三长两短!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传来类似但节奏略有不同的回应!
沈秋霜的心猛地一沉!是搜捕的信号!浅野的人果然追下来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现在重伤在身,体温急剧流失,体力耗尽,如何能逃过那些如狼似虎的专业追踪者?
就在这绝境之中,另一个方向,距离她藏身之处不远的一片茂密灌木丛后,突然响起几声极其轻微、如同布谷鸟叫的哨音!两短一长!
沈秋霜疲惫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个哨音节奏……是浙西游击队接应的暗号!她出发前,林羽通过最紧急的渠道通知了沿途所有可能的力量!他们真的来了!
“这边!快!”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男声从灌木丛后急促传来。
沈秋霜不知道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从泥地里撑起身体,踉跄着扑向那片灌木丛!在她身后不远处,已经能清晰地听到追兵拨开树枝、踩踏落叶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灌木丛被拨开,两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沈秋霜冰冷的手臂,将她猛地拽了进去!一张饱经风霜、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汉子脸出现在她面前,正是游击队队长赵大勇!他身后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破旧棉袄、手持老套筒或土造猎枪的队员,个个神情紧张。
“跟我走!”赵大勇没有丝毫废话,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沈秋霜,转身就钻进了密林深处。其他队员迅速分散,利用地形设置简易陷阱和迷惑痕迹,动作熟练而迅捷。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几句气急败坏的日语低吼。突然,“砰!”一声土枪的爆响在林间炸开!紧接着是几声日式手枪的还击声和愤怒的咆哮!赵大勇留下断后的队员成功吸引了追兵的注意!
沈秋霜被赵大勇和另一名队员架着,在崎岖湿滑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冰冷的山风刮在湿透的身上,带走最后一丝热量,后背的伤口在剧烈的颠簸中不断传来钻心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她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不知跑了多久,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出现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入口,被厚厚的藤蔓和积雪覆盖着。赵大勇拨开藤蔓,将沈秋霜扶了进去。
山洞里点着一小堆篝火,跳跃的火光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冷。一个穿着打着补丁棉袄、头发花白的老者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药箱,是游击队的“土郎中”老孙头。
“快!扶她坐下!”老孙头声音沉稳。
沈秋霜被安置在一块铺着干草的石头上。老孙头动作麻利地检查她背后的伤势。借着火光,能看到她后背的衣服被爆炸冲击波和碎片撕裂,一片血肉模糊,嵌着不少细小的木刺和金属碎屑,伤口边缘红肿发烫,有些地方还在渗着血水。
“万幸骨头没事,主要是皮肉伤和震伤,还有不少碎片要清出来!忍着点,姑娘!”老孙头一边说,一边用烧过的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里的异物。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沈秋霜死死咬住嘴唇,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硬是一声没吭。老孙头又拿出一些捣碎的、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糊状物敷在伤口上,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有酒吗?”沈秋霜的声音嘶哑干涩。
赵大勇立刻递过一个粗糙的竹筒。沈秋霜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的烧刀子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眩晕,让她精神一振。
“谢谢。”沈秋霜抹去呛出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赵大勇,“赵队长,袭击我的人,有一个被我打伤了手臂,应该跑不远!我怀疑他们还有同伙在附近搜索!必须抓住活口!他身上一定有线索!”
赵大勇眼神一凝:“受伤的?好!我亲自带人去搜!这大山里,他跑不了!”他立刻点了几名精干的队员,低声交代几句,迅速消失在洞口外的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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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沈秋霜压抑的喘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背后的伤口在草药和包扎的作用下,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失血和寒冷带来的虚弱感依旧强烈。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中飞速运转:那个死士的眼神,那种漠然……“幽灵”……浅野手中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棋子?他们潜伏在哪里?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林羽在上海,是否也面临着同样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欢呼。
“队长回来了!抓到了!”
赵大勇高大的身影率先钻了进来,他身后的队员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正是那个在列车上袭击沈秋霜、扔出手雷后被沈秋霜打伤右臂的杀手!他的右臂伤口只是被胡乱用布条捆扎了一下,还在不断渗血,脸色因失血和寒冷而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即使在篝火的光线下,依旧透着一股死水般的麻木和顽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和恐惧。
他被粗暴地扔在篝火旁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沈秋霜在老孙头的搀扶下,忍着剧痛,缓缓站起身。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钉在那个俘虏身上。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游击队员们自觉地退开几步,围成一个半圆,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浑身浴血却气势惊人的女人,以及地上那个如同死狗般、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俘虏。
沈秋霜在俘虏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如同审判者。
“名字。”她的声音不高,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像冰冷的铁片刮过岩石,清晰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俘虏低垂着头,毫无反应,仿佛一尊石雕。
沈秋霜蹲下身,动作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猛地捏住了俘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山洞里炸响!“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谁派你来的?浅野正雄在哪里?!”
俘虏被迫抬起头,他的眼神与沈秋霜冰冷锐利的目光撞在一起。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他嘴唇紧闭,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嘲讽和漠然的弧度。仿佛在说: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字。
“狗日的小鬼子!嘴硬是吧!”旁边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被俘虏的态度激怒了,忍不住骂了一句,抬脚就要踹过去。
“住手!”沈秋霜厉声喝止,目光依旧死死锁在俘虏脸上。她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缓缓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篝火上架着一个破旧的铁罐,里面烧着水,旁边插着一把游击队用来拨弄炭火的铁钎,钎子的尖端已经被火焰烧得通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山洞里静得可怕,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俘虏粗重压抑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秋霜身上,集中在她缓缓伸向那根烧红铁钎的手上。
她纤细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握住了铁钎的木柄。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映得她苍白的脸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晕。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回到俘虏面前。通红的钎尖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灼目的光芒和恐怖的热量,距离俘虏那张惨白麻木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名字。”沈秋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或者,尝尝这个。”
俘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源于对疼痛的恐惧(他似乎真的感觉不到),而是源于一种对未知酷刑本能的生理反应。他那死水般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烙铁。汗水瞬间从他额头、鬓角渗出,在火光下闪烁着细密的光点。但他依旧紧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嗬嗬”声,抗拒着开口的冲动。
沈秋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握着铁钎的手稳如磐石。通红的尖端,又向前逼近了半寸!灼人的热浪几乎已经舔舐到俘虏脸上的汗毛!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游击队员们屏住了呼吸,连赵大勇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老孙头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拉长、凝固。
就在那烧红的尖端几乎要触及俘虏皮肤的前一刹那!
俘虏紧闭的嘴唇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嘶哑到变调的、如同破锣摩擦般的日语短句!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やめて!言う…言う…”(住手!我说…我说…)
沈秋霜的手瞬间停住!通红的钎尖悬停在俘虏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炽热的气浪甚至让俘虏鼻翼的皮肤微微卷曲焦糊。
俘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眼神中的死寂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和崩溃所取代。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脸上淌下。他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烙铁,嘴唇哆嗦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依旧是日语:
“私…私の名は…影山…影山徹…”(我…我的名字是…影山…影山彻…)
“影山彻?”沈秋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谁派你来的?任务是什么?‘幽灵’还有多少人?浅野在哪里?”
俘虏影山彻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仿佛在抵抗着某种深入骨髓的指令。但鼻尖前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恐怖温度,摧毁了他最后一丝意志防线。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哭腔的语调,语无伦次地快速说着日语:
“浅野少佐…命令…清除…沈秋霜…不惜一切代价…‘幽灵’…上海…还有…还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仿佛提到某个禁忌的名字都会带来灭顶之灾,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沈秋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最高…指揮…東京…‘桜の会’…浅野様は…ただの…駒…”(…最高…指挥…东京…‘樱花会’…浅野大人…只是…棋子…)
“樱花会?!”沈秋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在影山彻口中带着巨大恐惧的名字,与林羽在浅野物品中发现的、那张戴着“怨灵”面具的照片背后的标记瞬间重合!一个凌驾于浅野之上的、隐藏在东京最深处阴影里的组织!
就在她心神剧震,想要追问更多关于“樱花会”细节的瞬间!
异变陡生!
山洞入口处,负责警戒的一名游击队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惊骇的闷哼!紧接着是身体重重倒地的声音!
“有敌人!”赵大勇反应极快,厉喝一声,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
几乎就在同时!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从洞口那尚未完全落下的藤蔓缝隙中暴射而入!目标直指篝火旁、正在崩溃招供的俘虏影山彻!
太快了!快到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黑影手中一抹幽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影山彻的咽喉!
“不——!”沈秋霜发出一声厉喝!她距离最近,在黑影出现的刹那,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不是去挡刀,而是猛地将手中那根依旧烧得通红的铁钎,如同标枪般狠狠掷向那道扑来的黑影!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
嗤——!
烧红的铁钎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灼热的气浪,狠狠扎向黑影的胸口!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沈秋霜的反应如此之快、如此狠绝!刺向影山彻咽喉的刀锋不得不猛地一滞,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扭!噗嗤一声!烧红的铁钎擦着他的肋部飞过,瞬间将他的黑衣烫穿,带起一股皮肉焦糊的青烟!
黑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半分!
但就在这迟滞的瞬间,他的刀锋依旧划过了影山彻的脖颈!只是位置偏了,没能完全割断喉管!
噗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影山彻颈侧的大动脉狂飙而出!溅了沈秋霜和旁边的老孙头满头满脸!影山彻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黑影一击未能致命,毫不停留!他根本不顾自己肋部的烫伤,借着沈秋霜掷出铁钎的力道和方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蛇,在空中再次诡异一折,脚尖在洞壁上一蹬,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向洞口!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拦住他!”赵大勇怒吼,手中的驳壳枪瞬间开火!
砰!砰!
枪声在山洞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黑影消失的洞口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黑影却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洞外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影山彻喉咙里“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垂死喘息声,以及鲜血汩汩流淌的粘稠声响。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
沈秋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她看向洞口,那个负责警戒的游击队员倒在地上,脖子被精准地割开,鲜血流了一地,已经没了声息。而在洞口内侧的地面上,倒着另一个人——是赵大勇队伍里唯一一个懂些日语的队员,刚才一直站在稍后位置,此刻他的眉心正中,赫然插着一枚小巧的、闪着幽蓝光泽的手里剑!
灭口!精准、冷酷、高效的灭口!目标不仅是垂死的影山彻,还有唯一的翻译!那个黑影,是另一个“幽灵”!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确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和泄密的可能!
“樱花会……”沈秋霜看着地上抽搐濒死的影山彻,又看向洞口那两具新鲜的尸体,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这个组织的严密、残酷和渗透力,远超她的想象!浅野,果然只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毒蛇,盘踞在东京的阴影深处,吐着信子,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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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闸北。一间充斥着廉价脂粉味和劣质酒精气息的“半开门”小旅馆二楼房间。
房间里凌乱不堪,充斥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和浓烈的消毒水味。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肮脏油腻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侧脸,呼吸微弱。床边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饭盒。
林羽站在床边,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拎着旧药箱、神色紧张的中年人,是渔夫紧急找来的、可靠的“黑市医生”老周。
“怎么样?”林羽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老周仔细检查着床上人的情况,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脉搏,眉头紧锁:“高烧,深度昏迷,呼吸衰竭迹象明显。中毒!而且是混合毒物!看瞳孔和脉搏,像是……毒芹碱和某种神经抑制剂的混合!剂量很大,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必须立刻洗胃、注射强心剂和解毒血清!否则……”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老于……”林羽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交通员,眼神复杂。几小时前,他还在为老于备用安全屋的密码本失窃而愤怒,怀疑内鬼。现在,老于却被发现中毒昏迷在这间廉价旅馆里,奄奄一息。
这不是内鬼的清除!这是被人灭口!有人不想老于开口!
“能救吗?”林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周叹了口气:“我尽力!但这里条件太差,风险很大!我需要帮手和干净的器械!”
“渔夫马上带人来!”林羽立刻道。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扔着一个同样沾满污渍的破旧帆布背包,是老于的东西。背包已经被仔细检查过,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点零钱、半包劣质香烟和一个瘪了的铁皮烟盒。显然,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林羽的目光落在那个瘪了的铁皮烟盒上。烟盒很旧,边角都磨出了亮光。他拿起来,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小撮烟丝和……几粒散落的、白色的小药片?药片很小,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阿司匹林或者止痛片。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粒药片,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薄荷脑的清凉气味下,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这气味……和老周判断的毒芹碱中毒症状隐隐吻合!
毒芹碱!剧毒!通常伪装成普通药片,无臭无味,但老周是行家,能闻出那细微的特征。这些药片被混在烟盒里?还是……老于自己服用的?
林羽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再次仔细检查烟盒内部。在烟盒内壁靠近底部的位置,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一小片不起眼的、粘附着的白色粉末。他用镊子尖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粉末很细,颜色纯白,但其中夹杂着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晶体颗粒。林羽的眉头深深皱起。这不是毒芹碱的粉末。毒芹碱是生物碱结晶,粉末状态不是这样。这更像是……某种研磨过的西药药片残渣?而且里面混杂的晶体……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老于有一个老毛病——严重的偏头痛!以前每次接头任务压力过大时,他都会习惯性地服用一种叫做“氨基比林”的强力止痛片来缓解!那种药片是白色圆形小药片,里面就含有微小的晶体成分!
林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将烟盒里散落的白色药片和掌心刮下的粉末残渣,连同那粒他闻过的药片一起,递给正在紧张准备抢救器械的老周。
“老周,快!看看这些!特别是这粉末,和氨基比林药片的残渣像不像?”
老周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管,接过东西,凑到窗边更亮的光线下,仔细分辨着掌心的粉末和那几粒药片。他先是闻了闻粉末,又用指尖捻了一点仔细感受,接着又拿起一粒白色药片,用小刀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点粉末,放在舌尖极其轻微地尝了一下(这是极其危险的动作,但老周经验丰富,只取微量),立刻呸地吐掉,脸色大变!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老周的声音带着惊骇,“这粉末确实是氨基比林!是强力止痛片的味道!但……这几粒药片!”他指着林羽给他的那几粒白色药片,“它们闻起来有很淡的薄荷脑味,但刮下的粉末尝一点,是苦杏仁的底味带着腥气!是毒芹碱!绝对是伪装成止痛片的毒药!”
林羽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毒杀陷阱!
有人知道老于有服用氨基比林止痛片的习惯!他们提前准备了一批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却含有剧毒毒芹碱的假药片!然后,在老于的某个藏身点,或者通过他信任的人,用这些致命的假药片,替换掉了他烟盒里真正的氨基比林!
老于在头痛发作时,毫无防备地服下了伪装成救命药的毒药!剧毒发作,他痛苦挣扎,神志不清,被凶手转移到了这间廉价的、混乱的小旅馆,伪装成酗酒过量或突发疾病!凶手拿走了他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线索的东西,包括那本至关重要的密码本!只留下这个致命的烟盒作为“意外”的证据!
好狠毒!好缜密!
“氨基比林……”林羽的声音如同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这种药,上海滩哪些药房能配?谁能接触到?特别是……能接触到老于常去配药的那家药房记录的人!”
内鬼的轮廓,在这一粒小小的、致命的白色药片下,开始狰狞地浮现!这个内鬼,不仅知道老于的备用安全屋位置,知道密码本的存在,还深知老于的个人习惯和身体状况!甚至能接触到药品流通的渠道!他就在他们身边,隐藏得极深!
几乎就在林羽心中勾勒出内鬼模糊身影的同时,他口袋里的微型电台接收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震动!那是最高等级的紧急联络信号!来自……沈秋霜的频道!
林羽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掏出接收器,上面只有一行极其简短、却触目惊心的电文:
“遇伏脱险,重伤。‘幽灵’死士口供:‘最高指挥——东京樱花会’。翻译被灭口。影山彻濒死。”
樱花会!又是樱花会!
林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看着床上深度昏迷、生死未卜的老于,又看着掌心那几粒散发着致命甜腥的白色药片,最后目光落在那份来自沈秋霜、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电文上。
浅野的血腥报复,“幽灵”的死士袭击,老于的离奇中毒,密码本的失窃,还有那隐藏在东京阴影深处、如同幽灵般操控着这一切的“樱花会”……一张巨大而黑暗的网,正从四面八方,向着他和沈秋霜,向着所有抵抗的力量,冷酷而致命地收拢过来!
窗外的上海滩,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呼啸,仿佛无数幽灵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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