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窗框结出冰凌。程野起身关窗时,毛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纹身:一个小小的五线谱符号,休止符的圆点被设计成篮球图案。当他弯腰去捡飘落的乐谱时,后颈从衣领露出来——那里不再有护具,只有一道浅色的手术疤痕,像五线谱上最后一个终止线。 鹿晚晴把《肖邦传记》放在琴顶,书页自动翻到夹着机票存根的那页。程野的指尖抚过被撕碎的边缘,突然从钢琴底部抽出一本笔记。翻开全是物理公式的间隙里,夹着张音乐教室的值日表——在两人名字并排的那天,被红笔圈了无数个同心圆。 “下雪了。“程野说。他的镜片又蒙上雾气,这次没有摘下。鹿晚晴看见窗外的雪片落在玻璃上,每一片都映着练习室的灯光,像无数个小小的升D音在同时闪烁。程野的右手在琴键上空徘徊,最终落在她的手背上,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融化了袖扣上凝结的霜花。 钢琴的共鸣渐渐消失,最后一个升D音的余韵里,鹿晚晴听见程野轻声哼起《爱之梦》的旋律。这次没有错音,没有血迹斑斑的琴键,只有他左腕的休止符纹身在雪光中若隐若现,像终于画上句点的乐谱。 她抬起头,发现程野正望着自己,眼底是难以言喻的温柔。鹿晚晴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鹿晚晴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是林小满的名字。她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好友焦急的声音:“晚晴!你快看新闻!学校门口发生车祸了!有人受伤了!“ 鹿晚晴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就冲出了练习室。程野紧跟其后,两人一路跑到校门,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撞上了路边的路灯杆,车头严重变形,碎片散落一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鹿晚晴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那是刚刚给她送红茶的亚裔学生。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血珠,身体微微抽搐。鹿晚晴连忙蹲下身,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时,围观人群中有个声音响起:“快叫救护车啊!别愣着了!“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鹿晚晴也跟着报了警,并且询问有没有人带了创可贴或绷带,准备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很快,警察和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将伤者抬上担架送往医院。鹿晚晴不放心,决定跟去医院看看情况。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发现程野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 到了医院,鹿晚晴才知道那个亚裔学生的伤势并不算太重,只是额头擦伤,有些轻微脑震荡。医生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叮嘱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鹿晚晴松了一口气,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离开病房时,她在走廊拐角处遇到了一个年轻女子。对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公司白领。鹿晚晴注意到她的眼眶微红,似乎刚哭过不久。当她们擦肩而过的瞬间,鹿晚晴听到对方低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让鹿晚晴感到疑惑,但她并没有停下脚步追问。回到伯克利音乐学院,天色已暗。校园里的积雪反射着柔和的月光,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辉之中。鹿晚晴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 刚才的一幕幕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或许是因为那个未完成的音符,或许是其他什么理由,总之此刻她已经无法自拔地陷入其中。 就在鹿晚晴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程野正朝她走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了一般。 “你还好吗?“程野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关切。 鹿晚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不过,那个人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