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嫁的姑姑

三十、开启人生的下半场

  直到火车启动,舒平才回过神来,与这座城市的缘分就此结束了。当初的义无反顾,今天的狼狈落逃,自己没有丝毫的话语权,所以啊,当一个人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多么的被动与脆弱啊,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深,最后仍是一个人扛起所有,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背,也有运气好的,只是她汪舒平没有那福分。   后悔吗?谈不上,毕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看到了自己的闪光点和魅力,当然也只是如烟花般绚烂和短暂。最大的收获不是装进肚子里了吗?这份恩赐比什么都重要,哪还有后悔的心呢?只是觉得遗憾,对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的遗憾。人生哪能事事都如意呢,无论怎样的安排都必须走下去,没有男人照样活了这么多年,他的出现只是一个偶然而已,以前一个人时可以活得很好,将来有了孩子只会过的更好,虽然也会很难。   一路上起起伏伏的心情,脑中无数个声音争先恐后地出来发表意见,真想有人将自己打晕了,沉沉地睡上一觉。所以往往一个人一天身未动,却仍是精疲力竭,殊不知他的大脑已经历经无数次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这就是所谓的多思多虑多伤神。   心静、心静,心要怎么静呢?望着车窗望一闪而过的景色,并不能看进眼里去。也许真是三魂少了七魄,忘掉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没那么容易,哪怕他伤害了你,依然少不了他的身影。仍会想着再续前缘的可能,如果自己不曾怀孕是不是就甜如蜜了呢?会走到哪呢?如果婚后才怀孕,情况会好些呢?是不是要找他前妻谈谈呢?大家同为女人,应该更能互相理解。或者找张新杰的父母啊,老人家能舍得自己的孙子或孙女吗?   可是如果真的有回头路,自己愿意回头吗?有了裂痕的关系想是回不到原有的状态了,膈应了别人还委屈了自己。说了再见,也就再也不见吧。思虑没有尽头,但火车有终点,好在胡思乱想中,终于抵达了S城,舒平真的不知道如何和家人解释、交代,却不得不去面对,这是自己的后盾。   下了火车,打了车直接来到建平家,幸好提前招呼过,建平和朱丹都在家。   “你们都在家啊?今天没上班?不至于吧。”舒平勉强地笑着。   “我提前下班了,丹丹下午请假了,怎么了?才去了没几天,怎么就拖着箱子又回来了?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先让我坐下,喝口水。”   “他要敢欺负你,我不去揍那王八羔子一顿就不姓汪,真当你娘家没人啊?”   “你嚷嚷什么啊?还不知道啥情况,先听姐说。”   “那短信收到就有不好的预感,肯定是那王八羔子欺负你了。”   “建平,你安静些,你要是不愿听我讲,我马上走。”舒平的委屈一下子上来了。   “我没不听你讲,我们担心你啊,你说吧,我闭嘴。”   “我们分开了。”   “没了?”   “为什么啊?”   舒平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忍了一路,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又得到了释放,朱丹一直抱着舒平,建平也沉默着,等待今天眼泪的额度完成,终于哭完了,舒平边哽咽边说着,两人听的直皱眉,一直都是“为什么”,像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现场测试,讲完后,两人更是困惑,这是什么人、什么事啊?   “就因为这分了?他前妻的孩子是宝,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他的种吗?这人是什么逻辑啊?你是遇到神经病了吧?那天看的挺正常啊。”   “姐,我也不能理解啊,这人…这人真是有病吧?”朱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了,只能接建平的意思。   “我不知道啊,我也很蒙圈,和他谈了一晚上,也没聊出个啥,反正我明白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那我觉得还是怕失去家产,毕竟快五十岁的人了,要从头来过,还是很吃力和恐慌,好日子过惯了再难过苦日子,而且养个孩子不容易,可是全部落个你个女人,那不是更难吗?哎。”   “所以你不能就这么轻易离开啊,他的家产没丢,那怎么给抚养费?你啊,一个无业游民怎么养孩子啊?”   “他每个月会给我五千块。”   “五千块?那还是少了,应该先补贴个数,再每个月给应有的抚养费,以防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小孩子经常头痛脑热的一次就花费不少,你就该先和我们商量再做决定,他出不了力,那用钱来弥补啊。”   “我又不是图他钱在先,现在已经是这样了,这就是结果,我怀着孕被抛弃了。”   “这孩子一定要留下吗?我只是问下,这种情况,对我姐不公平。”朱丹瞪了他一眼。   “必须留下,这可能是我最后做母亲的机会了,我想要抓住这机会,再苦再难我都不会放弃。”   “留下也没问题,能帮的我们肯定义无反顾去帮,今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虽然这孩子可能会没有爸爸,至少肯定会有我这个舅舅疼他,没事,这么些个大人还照顾不了一个小屁孩?姐,要不我再去找他谈谈?我总觉得你们没谈到位,多大的事啊,很容易解决啊。”   “你去谈什么?我们已经分了,你谈的好你去和他过。”   “这事闹的,还没到震惊部分就结束了,连愤怒都来不及发挥。”   “哎呀,你够了,谁知道你们男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精虫啊?只管那一刻不管后面的事,吃不了苦、负不了责任,忘不了前任,就祸害现任。”   “谁像他啊。”   “我累了,我先回去了。”舒平已经听厌了这些负心汉的事,真的累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肚子里的宝宝也累了吧,对不起、对不起啊。   “就在这住一段时间吧,你一个孕妇,情绪又不稳定,哪能放心一个人住呢?”   “没事,我挺好的,我想静静,想回我自己的家,我来是想当面解释清楚,另外麻烦你们和妈说下,既然瞒不住就说出来,我没有精力再重复一次了。”   “姐,就住这吧。”   “我想回去,如果有不舒服的,我立即联系你们。”   “那先出去吃饭,吃完了送你回去。”   “我没有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这样,我们去打包一份肉粥、买点包子、馒头,你回去先休息,饿了自己热一下。”   舒平无力地点点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似的,疲惫感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一路上昏昏沉沉的,一到家舒平连招呼都懒得打地就往房间的床上扑去,也不管空气流不流通、灰尘飞扬等许久不住人的各种洁癖。这一觉像是沉入了海底般宁静,没有梦来扰之,大脑也停歇了这些世事的吵嚷,世界像是只剩下她一人了,睡去,只管沉沉地睡去,享受着睡眠带来的疗愈,能睡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再睁开眼时,头脑格外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一点了,肚子早已是饥肠辘辘了,自己不吃可以撑着,孩子不行啊,丝毫没有犹豫地起床进厨房弄吃的。家里被建平和丹丹收拾了一番,也正好不用再自己折腾了。   有了孩子,连懒都轻易治好了,从现在开始,什么也别想,全心全意养胎、生孩子、养孩子。虽然一个男人能带来许多的安全感,如果没有,那就自给自足吧,没钱就穷养孩子。是的,是自己的自私非要让这个孩子来到世间,和自己一起面对风雨,但愿他别怨恨,但愿自己不会后悔这一刻的决定,人生没有退路,生出来的孩子更是无法退货,此刻、今后都是责任。   为母则刚,也该是自己坚强的时候了,浑浑噩噩前半生,余生想活的充实和清醒一些。只是仍觉得很亏欠让这小小的人儿和自己一起来面对未知的未来,尤其是自己在走下坡路的年龄,既然你在最后一刻来了,那也只能委屈你了,只是请相信我会用尽一切护你周全、爱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舒平知道此刻才开始学做一位母亲很难,照顾婴儿也会崩溃,她依然不愿退却,生孩子的意义是什么呢?防老?有人签字拔管?还是仅仅为了满足做母亲的好奇心,成为一个不留遗憾的女人?舒平不确定,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只是想纯粹地爱一个人,愿意用生命去爱的那种,碌碌无为的半生,也许等待的一直都是这一刻的安排,没有后悔、不会后悔。   一阵门铃声打断了陷入沉思中的舒平,这个点会是谁?建平夫妻应该在上班,张新杰?不不,他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地址。   打开门的那一刻,舒平呆住了,是母亲,也只能是她,却没有想到是她。母亲拎着大包小包憔悴地站在门前,估计一晚未合眼,母女相见,未闻其声先见其泪,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哭了起来。没有拥抱,在传统的固有意识里,拥抱显得尴尬,母亲只是紧紧地握住舒平的胳膊,是心疼也是借力,怕自己会晕倒。   “妈,你怎么来了?我爸呢?我爸怎么办?”   “好了好了,别哭了,对身体不好,这几天没少哭吧?苦了我儿啊,先进去。”母亲很利索地动作着。   “你爸我让你叔婶照顾几天,他没事。不来看看,我哪能放心啊。建平打电话给我说的时候,听的稀里糊涂,也就知道你俩分了,哎,连个人还没见过,就分了,这人真该骂一顿,可又想啊,骂了也不顶用,还得你自己受着。”   “妈,对不起,又让你丢脸和操心了。”   “瞎说什么呢,这人的命啊,哎,你俩的缘分估计也只能走到这里,我丢啥脸啊?人活给自己看的,管不了别人,再说了,哪家都会有个事,也就是今儿你笑笑我,明儿我笑笑你,你少想些,操心倒是真的,人啊,活一世,也只有到了火葬场才不用操心,慢慢熬吧。”   “妈…我…我真的好难过,好舍不得啊。”又是一阵呜咽,也只有在母亲面前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舍不得也要舍,难过也要过,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孩子考虑,本来就是为了这小家伙分开的,再失去他,你这不是鸡飞蛋打吗?两头总要占一头,所以,别想、别烦,好好养身体。”   “妈,谢谢你能来。”   “好了好了,都过去,往前看、往前看,吃了吗?”   “喝了粥,吃了个包子。”   “这哪够啊?也没个营养啊,我带了肉、鱼,还有鸡,想吃哪样?我来做。”   “妈,你昨晚估计也没睡好,先睡会吧,我刚吃完,不饿。”   “没事,你妈能顶事,我先炖上再去睡,先做个鱼汤吧,这是你叔家前两天打塘逮上来的新鲜鱼,你瞧,还是活的呢,你爸还给让我杀好后带过来,现杀多新鲜啊。”   舒平眼眶又有些微红了,这不再是难过,而是感动,也不再阻止母亲做这些了,作为母亲,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儿女遮风挡雨,生怕他们受委屈。外面世界的险恶与伤害也许无力去抵御,可是在这个小家里、在自己的力所能及里,父母永远不许孩子饿着、渴了,不会让他们有一丝的难过与悲伤,始终像母鸡一样地将小鸡护在羽翼之下。   母亲就是自己的榜样,成为儿女的英雄,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知道如何给予儿女最无私的支持与信任,无论儿女有着怎样的错误人生,仍是无怨无悔地呵护着他们,用自己羸弱的肩膀为儿女撑起一小片可以自由喘息的天空,足矣,这就是力量,这就是爱,也是传承的意义。   舒平很幸运有一位坚强和支持自己的好母亲,也相信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幸运,因为他也有一位深爱着他的母亲,深深地爱着他。   日子慢慢过,未来还很长,希望始终是照亮人们前行的动力,怀揣着感恩的心,迎接未来吧,这一生节奏虽然慢了些,但这就是属于自己的时光隧道。   舒平本来不打算回老家,毕竟乡下更是人言可畏,城市的包容性更强些,但是母亲的出现与安抚,让她知道为自己而活、为家人而努力,逃避只会带来更多的负面情绪。未婚生子不丢人、高龄产妇也不稀奇,这都是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或罪,所以放开心去感受生命的一切闲言碎语与冷嘲热讽吧。   舒平担心父亲,母亲担心舒平,一环套着一环,锁死了双方的行动,于是舒平决定回老家安胎。至少张新杰的钱暂时可以维持生计,等到真有困难,必须脸皮厚的去开口,反正无论承认与否,孩子身上流着他张家一半的血液,逃脱不了,只是希望一切安顺,也不想去开口,释然吧,慢慢地释然吧,时间会带走一切,好的、坏的都会过去。   后来,舒平将S城的房子卖掉,在老家的市里买了新房,一来降低生活成本,毕竟这一卖一买,让自己的口袋丰盈了许多,老家的生活成本也低;二来也可以和父母相互照顾,况且建平也说了,等他退休了,和丹丹也要住回老家来,相亲相爱的人都将聚集于此,真好。这里有熟悉的一草一木,这里有爱自己的人,这里的生活很简单、很安心,一日三餐,带着父母闲逛,不久的将来遛娃。   孩子小名就叫“壮壮”吧,大名叫“汪慕新”,既是恋想,也是一个新的开始。